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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金安。”蕭衡垂下目光低頭拜下去,連雙耳都是通紅的。她冷冷瞥了他一眼。就是這個恭敬的臣屬,方才想要提劍取她的性命。他們那樣默契,難道以前也這樣做過?她這樣想著,又掃了蕭衡一眼,他卻正抬起頭來看她。
她心里一凜,調轉過目光,立刻察覺到了對方目光中的輕蔑。那并不是看主上的眼神,是拿她當女人看待的眼神。
衛(wèi)淵似乎并不在意眼下的狀況,執(zhí)過她的手來,輕聲問她是否要休息。她點了點頭,并不開言。衛(wèi)淵待要擊掌喚她的侍女上前。她并不等待他的照應就徑自離開,甫一出門,就聽得蕭衡的聲音說道:“請將軍早作決斷。”
她并未離開太遠,只是在廊下對著庭院中的花木。衛(wèi)淵有許多耳目,她并沒有,因此無法繼續(xù)探聽他們二人的對話。他們所說的“決斷”是什么?她隱約知曉,卻不敢確認。
衛(wèi)淵挾天子以令諸侯,幼帝有起伏,對他自然是極為不利。她卻心中暗暗有些期待。若是幼帝毒發(fā)身亡,衛(wèi)淵失了把柄,四境諸侯蜂起,他未必可以平抑,或許能有人替她取了他的性命。在輪替的叛臣里,若是他們沒有殺了她,她可以嫁給下一位為她報得血仇的。不知何時起,她已經不再為自己的念頭或處境覺得羞恥。
有個小婢在回廊盡頭垂目立著,應當是監(jiān)視她的耳目。像阿姊那樣嫁與門閥、卓有聲望、與朝臣交集甚密的公主要防備,他們對著她這樣孤立無援的人竟然也要這樣防備。她難道能像阿姊那樣,養(yǎng)下報復的死士,策動左右羽林將軍?
衛(wèi)淵與蕭衡步出書房,連同披掛甲胄的兵士一道匆匆離開,庭院里只留下肅殺的空氣。
她的手抖得厲害,她把手握在心口也無法抑制,整個人踉蹌起來。回廊盡頭的婢子急忙奔過來攙扶住她。
“將軍要你來看顧我的?”她扶住小婢的手,微笑道,“多謝你這樣周到。”
那婢子一團孩氣,十分單純,竟然也點了點頭,道:“是將軍令奴看著公主殿下的。”
她聞言笑了起來,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沒有名字。”
“好好的一個人,為什么會沒有名字?”
小婢女垂著臉訥訥不語,她問了許久才問分明。原來這個小婢原先的名字與她犯了忌諱,管事給奪了,一時沒有再起新的名字。
“你在家里叫什么?”
“奴不記得了。”
“那我來給你取個名字可好?”她想了想,“今日是初九,那我以后就叫你‘九兒’,離十全十美只差一分,不完滿卻得長久,好不好?”
“奴多謝殿下賜名!”小婢子九兒喜滋滋地拜下去。
“你不要謝我。”她垂目微笑,輕聲道,“我其實也同你一般的沒有名字。”
九兒不解,怔怔地愣在原地。“殿下怎么會沒有名字?”
“我與你說笑呢。”她轉過身去,仰頭望著庭院之上被屋檐割裂的青空。
庭院中仍然是冰雪琉璃世界,然而有細小的水珠從屋檐間垂掛的冰凌上滴落,想必不久之后西京的天氣將和暖起來,草木復蘇,萬物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