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此前遇刺的緣故,如今她但凡出入府邸,身邊就須有親兵扈從。后來燕國長公主一事后,連她貼身服侍的婢女也都換了人選。她孤立無援,在陌生人的眼目之下,一舉一動都極不自在。她心境郁結得久了,人也衰弱下來,到十月末,只因偶染風寒便沉沉病了起來。
衛淵在燕國長公主一事后,原是十分疏遠她、對她不聞不問的。后來不知是忌憚舊臣的風評,還是當真怕她死,自她病后他反而衣不解帶地服侍起她來,直到后來許州太守擁兵作亂,他忙于鎮撫,才略請他人代勞,卻仍每日早晚看望她。
“殿下的藥可好了?”他試過她身上寒溫,轉身問一旁的侍女。那侍女聞言會意,便自向廚下探問去了。
“你就是放我死了,也不礙著你什么。”她忽然輕聲道。
他在她床前坐著,聞言并不辯駁,許久才說:“世上沒有這么輕巧的事。”
她聽了不說話,他原來也知曉她如今死了才是件“輕巧”的事。她重又閉了眼睛,卻聽得他說:“你既然跟了我,我就沒有讓你死的道理。”
可他有讓許多人死的道理。她如今對著他除了厭惡,更多了畏懼。只是她一心想著存身,在他面前勉力掩藏,并不敢稍露端倪。
“我知道你恨我。”他卻忽然說,“你也應當恨我。”他本來還有些話要說,侍女捧了藥進來,他便重新沉默下來。
她不說話。他也明白,如今燕國長公主一死,二人之間已無多少轉圜的余地。
他扶起她來喂藥,又取了蜜漬梅子給她過口。小女子輕盈的骨頭硌在他手里,令他有些心驚。
“那你恨我嗎?”她燒得昏昏沉沉,擁被坐著,“你如今對我又好又壞的。”
他為了她這樣孩子氣的口吻失笑。“又好又壞,那便是不好。”
“對我不好,那你便是恨我了。”她仰起臉來看著他。
“我不恨你,”他沉默了許久突然說,“我從來都不恨你。”
“你既然不恨我,為什么總是那樣對我?”她低垂著面容,眼淚一滴滴滾落到頰邊,又落在她交迭著的一雙手上。“我只不懂你為何這么對我……你要么冷落我,要么欺辱我,如今又這樣對我好起來……”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一時無措,只得把她攬在懷中。
他怎么醒悟得這樣遲?她雖然是皇室血胤,卻只是個全然無辜的小女子,并不適宜作為前朝的化身承擔他的憤怒。
她在他懷抱里,一顆心沉沉地落下去,更覺得荒唐和悲哀。她那副在宮闈中十幾年間養出來的婉轉心腸洞悉了他的心意。她如今明白了,他其實愛她,所以才想著求她的原諒。連他也不愿承認這樣的心意,才用羞辱和掌控來逃避她的仇恨和拒絕。
他不愿承認那樣的心意,而那心意才是她的權柄,他的心意或許不足以讓他把性命都交給她,卻可以助她存身。
她竟然墮落到如此地步,以至于要違拗真心去揣測迎合他的心意。這原來也是她活著的代價。她的心絞成一團,他竟然去愛她,他殺了曾愛她的家人,自己卻來愛她。
她有這許多心酸之處,如今當真在他懷中大哭起來。
他不知如何應付,只是捧著她的臉抹她的眼淚。她一迎上他的眼光,卻有些心虛地垂下頭去,不再哭鬧了。
“好了,生著病的人就不要發脾氣。”他放開她,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背,又站起身來。
“你不許走。”她病中難得地纏起人來。“哪里也不許去。”
他在女人面前其實相當面薄,她既然這樣主動開口要求他,他不知如何拒絕,也當真重新坐回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