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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針對樹蛙人這種弱勢類人群體而言,傲慢的森蚺壓根對他們不屑一顧,倘屢次三番打擾,恐怕下場只會是葬身蛇腹。
“要是水澤女仙出手呢?她能保證你不被森蚺傷害……”
母親的話,震動著蛛胸腔內那顆蓬勃跳躍的心臟,她先是一愣神,緊跟著又激動到有些茫然。
自己能做到嗎?能夠同森蚺建立起溝通嗎?
蛛很想決絕地承諾:“能!”,可她的自然本心卻提醒著樹蛙人少女,一旦她應承下來,萬一又做不到,那……
“我,我不清楚……”惆悵的蛛亦陷入同母親相仿的渾渾噩噩狀態。
利益太大,大到讓人甚至擔心自己能否下咽。
“去吧,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蟹長吁出一口氣,她的心思交錯混亂,難以權衡其中的利弊。
“是,母親!”蛛閉合眼瞼,恭敬著行禮退下。
同女兒清澈的晶瞳相比,蟹的瞳彩隱隱有些黯淡,彰顯出年齡遞增的渾濁。
是賭,還是不賭?樹蛙人女族長就此事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次日凌晨,著實合不攏眼的蟹套上草鞋起身。
草鞋是采蘆葦莖葉編成的,既輕便又結實,每個樹蛙人打懂事那天起就會學著編織出一雙屬于自己的草鞋。
踩著自己編出的草鞋,總感覺格外舒適合腳。
甚至于,就連年輕樹蛙人男女談情說愛,也往往從傳遞草鞋開始。
對了,我有多久沒親手編草鞋了?
蟹思索一小會,才發覺近幾年的草鞋都是女兒蛛為她編織的。
于是,她搭坐在高腳屋邊緣,取來曬干的蘆葦莖葉,細捻慢揉著體驗編織過程。
蟹與蛛母女仍有充裕時間抉擇,但是個別樹蛙人,她已經老得快沒有時間了。
螢從睡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眺望著越來越朦朧的世界。
螢很老了,有56還是57歲?總之她老到常躺床上,據說連歸葬的天然樹洞都被她女兒早早準備妥帖。
所有樹蛙人都明白螢會死,但是惟獨螢——她真的不想死!
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螢見過死亡,她從12歲成年,17歲訂契花豹幼崽后就不斷見證死亡,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死去。
“死去的人很丑,很臭!”螢悄悄對自己說。
她不想變丑,變臭,可她無法逆轉時光之輪。
螢在一天天衰老,曾經光潔潤澤的皮膚開始起皺,松弛并形成枯萎的雞皮;她的大眼睛,過去一直為眾多雄性青睞,可現在卻昏花到看不清十數尺外。
佝僂,虛弱,衰老魔法正一天天將螢的靈魂從這具漸朽軀殼內拽出。
于是,螢開始祈求自然神,請求大自然的全能來賦予她青春,賜予她長生。
神沒有回答,也或許是祂不屑回答。
螢死心了,她頹廢著靜候死亡。
但是一個莫名聲音突然插入螢的思維,告訴她其實路并沒有走到盡頭,她仍有機會活下去,恢復青春!
真的嗎?螢掙扎著起身,她引導自然魔法灌注,讓老邁無能的身體短暫恢復活力。
一個念頭,螢招來了自己的動物伙伴。
那是她最初訂契的母豹的孫女,也或許是曾孫女,人年老了就容易泛糊涂,記不清往事。
螢趴在豹子背上,讓它馱負自己往村外走去。
因為那個神秘聲音在呼喚著她過去。
此刻,太陽仍未開臉,星光與月光投諸密林,仿佛水墨渲染出的鬼怪假面。
可在螢靠近后,孤單的墨染似乎活了,從層層幽暗中嫻靜走出一位佳人。
“真美……”螢感慨著。
哪怕看不清晰,但熟悉的窈窕身形依舊證明,對方曾是她仰望愧俯的水澤女仙。
大自然仙精的美,難以用語言來描繪萬一,不過螢向往的也并非是這份絕美,而是傳說中水澤女仙擁有的不可思議的神秘魔力。
曾有點滴傳聞,水中女仙們共同構筑出了一個不老不死的永恒樂土,她們在那里永享歡樂時光,并且只邀請她們相中的人進入。
螢也希望自己成為一名受邀者。
“你的期盼,我聽見了……”空靈如夜星般的語句,從佳人口中輕吟。
“但是……”她稍稍加重音階,“我們從不歡迎邪惡者,或與邪惡同流合污的庸俗者加入!”
“邪惡?”螢晃了晃有些遲鈍的腦子,“是……是指那頭邪龍?”
完美無瑕的水澤女仙就這么靜立著,將“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氣氛烘托到極致。
她沒有說一句話,吐一個詞,但姿勢與表情皆默默鼓勵著螢與她自己認定的邪惡目標劃清界限。
“我……可是我們戰勝,戰勝不了邪龍……”螢痛苦著低下頭。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可她卻沒有能力伸手。
“不,不需要你去戰勝……”被樹影遮蔽的佳人容顏,悄悄傾訴出一段密語。
而這段密語,重新點燃了一位老樹蛙人的求生欲。
“我會辦到,一定辦到!”望著裊裊離去的背影,螢撕心裂肺般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