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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美奈，她顫抖著聆聽見一句句直插入心隙的靈魂聲律。

“也是個叛逆的小家伙……”插話顱首長著根巨大獨角，但頸部卻相對短小些。

“哼，只有秩序才講究服從，叛逆本身就意味著變化，無變化則無混亂……”位于正中的龍首生長有兩根后掠大角，扭曲著與顱頂凸起的三根犄角形成映襯，仿佛莊嚴肅穆的王冠。

“但過多的變化是不可測的，會造成難以估量的危險……”夾在黑龍與紅龍顱首間的綠龍表達意見，帶動頭頂蔓生的蜥蜴式鬃須。

“因為害怕危險所以抱殘守缺？”白龍晃動圓滑輪廓，輕蔑反駁，“那同講究秩序的死老頭子有什么區(qū)別？邪龍的命運就是去拼去闖，用生命嘗試窮盡一切的可能！”

“哪怕威脅到吾等自身？”

“吾等是誰？吾等即為邪龍的意志歸屬，靈魂故鄉(xiāng)，她見則為吾見，她視則為吾視！”

“萬色返空，有萬色，方有返空……”

繁復(fù)的吵鬧聲在美奈意識內(nèi)響起，旋生旋滅，一刻不休。

她很想驅(qū)逐這些聲音，但她無能，她很想插入這些對話，但她又不敢。

焦灼的心緒，就像燃燃升溫的烤爐，抑郁著靈魂。

“安靜！”耐心最差的紅龍大吼著將話題引向?qū)嵸|(zhì)角度，“你們爭論來爭論去，倒不如看看這個小家伙是怎么想的，如何？”

“附議！”

“贊同！”

“可行！”

除黑龍依舊保持緘默外，其余四色邪龍的意志均貫徹如一。

接著，美奈再度感覺到靈魂離體的輕靈，但這次不同以往，沒有裂體蝕魂般的劇痛，就仿佛沐浴河水后被自然而然地洗去一身污垢。

“有趣的構(gòu)造……”白龍用鼻端上小而尖的喙狀部分，輕輕勾觸著裹覆美奈魂軀的一層奇異網(wǎng)體。

“這是……”盡管未有證實，但美奈仍本能般覺察——那應(yīng)該就是稀里糊涂同自己一道穿越的游戲系統(tǒng)。

“秩序的創(chuàng)意，我不喜歡！”紅龍傲慢地展現(xiàn)自大。

“但對一個正逐漸融入我們的靈魂來說，是必要的！”綠龍沉吟著表示許可。

靈魂？融入？美奈的神色恍惚，一臉懵然未知。

“不明白嗎？那就換個視角看看！”藍龍壞笑著探出犄角，刺入美奈魂體。

接著，她感覺個人視角被切換，變成從藍龍位置展開觀察。

“這是……我？”美奈感到驚訝，隨即泛生出一陣陣惶恐。

因為其所目睹的存在，一半是人，另一半為龍，人生而有尾，體覆鱗片，背擴蝠翼，指尖更突露出爪鉤，同漸漸變形拉長的頭顱相對應(yīng)。

原先清晰的面廓五官，正被龍之因子緩緩扭曲，形成怪異。

“是你們動的手腳嗎？”美奈尖叫哀求，“不要……我不要，放我回去，不要讓我變成那種古怪樣貌，我是龍……不，我是人，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吧！求你們了！”

“為何要懇求？”白龍歪著頭表示奇異，“你現(xiàn)在的靈魂不是很好嗎？正一點點從怯懦弱小蛻變強悍……”

“據(jù)我所知，你們?nèi)祟惒皇强释儚姡L生嗎？”藍龍亦隨聲附和。

“我……我想回家……”被擊潰心防的意志，終于吐露出一直掩埋心底的訴求。

“回家？”綠龍冷笑著，給予美奈一個絕望答復(fù)，“你暫時回不去的！你的靈魂在位面穿越旅途中明顯受損嚴重，否則壓根不會呈現(xiàn)出眼前這幅被塑造形態(tài)……”

“換言之，你以為自己是‘你’，其實那個所謂的‘你’早已不復(fù)存在，現(xiàn)在的你是兩個殘缺靈魂的混合物，并且正一步步向龍魂靠攏……”白龍淡淡解釋說。

冰冷感，從腳心蔓延，一寸寸攀援向上。

“我還能變回去嗎？”美奈的心在封凍。

“變回去？怎么才算變回去？”藍龍低笑著，“是變回人類的外觀形象嗎？那僅僅需要一個小小的變形魔法，但若是靈魂上的變化……”祂擺出一臉無能為力表情。

“好了，你們的廢話該結(jié)束了！”

紅龍咆哮著將三犄豎近，用熔巖球般的眼睛細細打量，最后提問：“回答我，美奈狄琉薩！你想活下去嗎？”

“我……想，想活著！”愁困的靈魂，最終仍不愿放棄。

“那好，那你就用盡你的一切智慧與力量，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求生求存！”

紅龍高高在上，俯望著穿越者低語：“生命，從不平等，出生以來就有迅捷若飛的生靈，體格脆弱渺小的生靈，被疾病困擾的生靈，出生，成長，才能，界限，生命具備著各種各樣的不平等……”

“對，生命就是為了被差別對待而誕生的！”邪龍的蠱惑咆哮且有力量，“所以才會有爭斗，競爭，并由此中闡述出信仰與信徒，孤問汝——不平等是邪惡的嗎？”

“不平等是邪惡的嗎？”

靈魂，被縷縷不絕的提問震顫。

“不，不是！”美奈搖頭否決。

“那么平等呢？是邪惡嗎？”

“我，我不知道……”

“啊哈哈哈！”四具龍首大笑著，共同湊近。

“爭斗，競爭中必然伴隨著進化……”

“生命在前進，向著更混沌的未來前進！”

“誰都想占據(jù)更多，想擁有更多，想更加自由，想不受拘束！”

“去戰(zhàn)斗吧！爭奪，搶奪，獲得，支配……”

“在那盡頭——”邪龍們意味深長的總結(jié)“有屬于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