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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這些汪醬不能吃！”

美奈緊跟著爬起，合攏妹妹不斷流口水的下頜提醒：“他們都是挖礦打獵的好手，你若真餓了的話，還不如吃這個……”

奧妮眼刮姐姐指向，表情立時生動復雜：“太……太大了，肉韌皮硬鱗嗑牙，一看就知道不好吃……”

“另外，母上沒事吧？”

“沒什么，就是斷了幾根翼骨，頭稍稍有點暈罷了……”

“頭暈？要躺地上睡那么久？”奧妮表示不解。

“正常，腦震蕩就是這個樣子！”美奈顏色淡定。

恰當兩頭雛龍閑談嘮嗑，五首龍虺神像突然發散出一縷縷霞光。

接著，一個巍峨不可估測的崇高意志，降臨到了神像上。

原先拙劣的木刻，似乎被施展了活化魔法，驟然間擁有了智慧與行動能力。

“是你們嗎？”祂的聲音復雜而多變，有剛毅，有清冽，有雄健，有陰郁，有柔和治愈，也有狡詐多詭，仿佛一切的氣質被雜糅包容在了一起，又仿佛一切的變化被窮盡列舉成集。

無法形√，容，無法理解，所能目睹的唯有深深震撼。

“龍……龍，龍主陛下！”奧妮茫然失措。

她甚至忘記了母上教誨，用粗鄙而無禮的動作指著木雕降身。

“是五色龍主陛下！”美奈一邊幫妹妹糾正姿勢，一邊俯首帖耳。

盡管看似鎮定自若，但事實上美奈比旁邊的一切生靈都更加驚慌失措，她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一條魚，餐盤上的一片肉，被木雕降身的視線一寸寸分割剖析著。

與此同時，所有圍聚在周邊的犬蜥人均跪趴塵土，他們貌似想用五體投地的姿勢來表達對神祗的絕對敬仰。

犬蜥人是沒有自身偶像信仰的蠻荒族裔。

在被邪龍分片奴役并強制拖進文明開化道路后，這些個小體型爬蟲子類生物迅速將博大精深的龍語引進，并隨后衍生出了種種帶犬蜥人音腔的洋涇浜龍語。

首先是引進語言，其次是引進信仰。

當長老族長們率先學會用龍語服侍邪龍領主后，他們很快將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龍族信仰挪回到卑微的犬蜥人社會作移植。

根據諸尊長的布信說辭，五色龍主是統治并締造所有鱗虺爬蟲的威嚴神靈，祂的思維深不可測，祂的目光遠及穹霄，能照見塵世的每一處角落。

而犬蜥人么，自然也是祂的一次興趣造物。

由于是為了服侍各位德拉貢領主，犬蜥人被制作得幼小，但仁慈的五色龍主仍給予祂的子民以關懷，賦予了他們一絲龍的血脈。

僅憑借這一絲稀薄龍脈，犬蜥人便能好好鍛煉自身，啟迪自身，越來越接近神明所指引的道路——從普通犬蜥人，啟蒙為犬蜥人術士，再進一步激活蛻變為龍裔犬蜥人，犬蜥人的天生使命就是為各位德拉貢領主服務奉獻滴。

當他們走至歲月盡頭，無悔無怨死去，就可以在神國龍空山得遇五色龍主的恩賜，令他們重回卵生，孵化成龍。

在那一刻，卑微的犬蜥人將榮獲綠卡……額，不對，是正式抬旗！嗯，也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重新投胎做龍！

總而言之，五色龍主英明神武仁慈寬厚，汝等犬蜥人乖乖跪舔好好勞役就是了！

“陛下……”喃喃輕語自犬蜥人嘴角輕瀉，嘈雜得仿佛蠶蟲在啃食桑葉。

“龍主陛下……”他們偷偷窺視著木雕降身，仿佛那上面有照見靈魂的大滿足。

“五色龍主陛下！”犬蜥人的睛瞳里，有欣喜，有畏懼，有企圖靠近又唯恐被灼傷的擔憂。

在他們看來，神祗就像是太陽，祂高高在上，卻從不應答，因為祂的偉大無需渺小來映襯，就像無垠荒野中的道路，浩瀚汪洋中的海鷗，寂寞天穹中的永爍星辰。

祂不在，又無處不在。

然而此刻，祂正在，祂應答，祂恩賜著讓卑微犬蜥人能瞻仰那蕩滌靈魂的光。

“圣哉，吾主！”涓涓溪流匯合，演化為一堵澎湃大潮，呼喚贊美著五色邪龍之神——提亞瑪特，萬色返空之龍！

“哦呵呵呵！”木雕的龍虺神像口中，傳出永變的笑吟。

“吾之信眾們吶……”祂舒展著幕簾狀大翼，在笑似又不笑，“吾之意志降臨于此，是為大恩典，亦為大幸運，為混沌之原野又萌發出新芽，為爭斗之世界又燃起新焰……”

神靈之音，洋溢著凡俗所難以企及的感染力與征服力，如黃鐘大呂，若高山流水。

無法抵御，不可理喻！

美奈戰栗無狀，她感覺精神就像汪洋中的一葉輕舟，在巨浪面前脆弱得隨時可能傾覆。

人之所以輕蔑神靈，是因為從未幸見神靈——此所謂：無知者無畏！

然而，當神話演繹為真實，當遙遠彼方的意志輝煌駕臨瞻視，美奈才深深感觸到——神與凡的分界線，是如此深邃又廣闊，仿佛銀河與塵沙的對比。

神祗若河，凡俗若沙，沙無盡，河永在。

“奧妮克希亞！”代表黑龍的最右側顱頸低垂，祂彎曲前戳的分節龍角，近抵雛龍兩翼。

明明只是一具木雕，可在龍神意志的駕馭下，奧妮甚至能聆聽見腐蝕性綠霧在鼻孔端的進出風聲。

“奧妮克希亞！”木雕龍吻開合，明明做工粗糙，卻宛如最圣潔的藝術品般，誘導靈魂震撼膜拜。

“我在，龍主陛下……”雛龍戰戰兢兢，她低垂下眼角，顯得既恭敬又畏懼。

“不要怕，抬起你的頭……”龍吟聲輕柔，剔除去復數嘈雜，唯余下純凈治愈的溫暖。就像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人，正對著她的子嗣們綻放微笑，敞開雙手擁抱呵護。

“陛下……”奧妮眨動眼瞼，壓抑著憧憬與渴望。

“不要畏懼，你與你的母親都是我的孩子……”龍首觸底，用粗糙雕琢的龍鱗輕輕擦拭著奧妮面頰。

“媽媽……”雛龍眼角淌出晶瑩的幸福淚花。

從未于荷拉德古娜身上尋見的溫暖，卻在神祗的木雕降身處獲得。

“對，我是你們所有的媽媽，一直關注著你們成長……”

就在黑龍顱首刻意表現“舔犢情深”的同時，另外四具龍首則用饒有興趣的目光，默默打量著美奈。

“真是個有趣的小家伙……”代表白龍部分的口吻開合，然詭異的是，哪怕近在咫尺的奧妮亦聽不見這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