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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京珩沒想在長輩面前說謊,卻又考慮到夏知予的想法,怕她心里有所顧忌,不愿公開,所以沖她遞去一個眼神。沒想到夏知予也不兜圈子,輕聲將話應了下來:“我倆在談戀愛...”
反正剛才的場面都被陳淑敏看到了,就算她不坦白,陳淑敏也會一直抱有戒備心。與其讓她不清不楚地猜,還不如把話說明白。
陳淑敏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太好,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了一會兒,良久,勉強沖著許京珩擠出一個笑:“小許啊,我有點事跟予予聊一下。”
許京珩心里了然:“行,阿姨。那您先跟她聊。我晚上訂個餐廳吧...”
“不用麻煩你。我跟予予能自己解決。”她總是和和氣氣地笑著,沒將氛圍弄得很僵。
許京珩也順勢而下,只是轉身,沖夏知予比了個口型動作,大概意思就是有事打他電話。
等他離開教學區,陳淑敏才斂起笑意,只剩她們母女倆人的時候,氛圍反倒比方才還要凝固。
“跟我回去。”她近乎用命令式的語氣跟夏知予說:“買晚上的機票,回南樟。”
夏知予發現,這么多年過去了。陳淑敏的溝通方式仍舊沒發生變化,她不會問自己的女兒為什么要這么做,也不挑明原因,而是直接告訴她應該怎么做。
“我不回去。”夏知予一口回絕:“媽媽,你如果想跟我聊的話,我們去酒店聊。”
陳淑敏盯著自己的女兒,看到她眼神堅定,與九月離家的那段時間相比,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她還想開口指責,但是對上夏知予堅定的眼神,很多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她跟著夏知予回到入住的酒店,兩人正經地坐在沙發上。陳淑敏有很多話要問,不知道從頭說起,最后只是調出短信內容,擺在夏知予面前。
夏知予捧著手機,來來回回地看著那兩條短信,有些不可置信:“我們老師不會給家長發短信。有什么情況,都是電話聯系的。”
短信上寫著一段話:【夏知予家長您好!夏知予同學在此次新聞傳媒實訓項目中表現出色,新聞作品以內容真實,新聞性強,以小見大,反映了港城的城市風貌和社會動態,榮獲新聞作品評比大賽一等獎。特此分享喜訊。】
陳淑敏就是從這條短信中得知夏知予沒有參與文學院的項目,而是參加了港城的新聞傳媒實訓項目。她問對方是不是發錯消息了。
對方說沒有發錯,言辭間全是夸贊夏知予的話,順帶提了她參與此項目的目的,話里話外,都充斥著‘轉專業’、‘調查記者’這幾個字。陳淑敏起初并不相信,她不相信夏知予會瞞著家里參加實訓項目,也不相信夏知予愿意當一個調查記者。
直到對方談起夏知予的男朋友。
【夏知予同學很幸運,她有一個支持她理想的男朋友。今天做數據新聞選題的時候,她數據文件落在她男朋友那兒,還是她男朋友給她送來的。】
這條消息,才是陳淑敏匆忙趕來港城的原因。
她并不贊成夏知予從事新聞相關的行業,尤其是調查記者,又苦又累,行業現狀擺在那兒,那并不是一份適合女孩子的工作,更不贊成夏知予和許京珩在一起,甚至覺得夏知予動‘轉專業’的念頭,是因為許京珩在那兒推波助瀾,畢竟在她的印象里,許京珩并不是個規矩正經的男生。
她怕夏知予被他帶壞,連夜定了機票,一大早就從南樟出發,趕到港城。
“不管是不是你們老師發的。以上內容都是事實吧?”陳淑敏熄了屏幕:“當初讓你報漢語言,就是想你將來有份穩定舒服的工作,以后總歸是要回歸家庭的,你一個女孩子弄這么累干嘛?而且調查記者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還不著家。你瞞著家里人換項目的事,我也不說你了,今晚或者明早,你選一個時間,跟我回去。”
夏知予確實有些心虛,但她在項目方面并不退讓:“我的課還沒上完。我不想回去。”
“是不是因為許京珩?”陳淑敏情緒波動有點大:“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讓你少跟他來往。你才剛上大一,就跟他談上了,你是不是當時就沒聽我的話?還有,你老師說你數據文件落在他那兒,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在港城的這段時間,跟他住在一起?”
“沒有!他也是昨天才來的。我沒跟他住一起。而且參加實訓項目是我自己的意思,許京珩只是尊重我的想法而已,他不是你說得那樣。”已經有個情緒波動的人了,夏知予只能勉力維持自己的語氣:“可能來港城之前,我還不確定自己熱愛什么,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實訓,我才發現我是真的喜歡這個行業。不是因為任何人,僅僅是自己喜歡。”
“喜歡能有什么用?一個穩定體面的工作,能助益你的人生,但是喜歡不能。”
如果是一年前,她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陳淑敏的話,或者就是順應陳淑敏的話,找一個穩定體面的工作,就像當時順應家長的意思,報漢語言專業一樣。
她在迷霧叢中踽踽獨行,暈頭轉向,好不容易撥云見日,感受到旭日噴薄而出的炙熱。那么,一個人在找到自己的無限可能后,還會甘愿一頭扎入迷霧叢里嗎?
她知道迷茫有多痛苦,所以她是不愿意的。
“媽媽,你知道嗎...”她回想起曾經的自己,喃喃自語:“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像一個容器。隔著厚厚的玻璃,我能看到光芒萬丈的世界,但卻總覺得它離我非常遙遠。后來我才知道,我們需要碰撞,才能聽見外界的聲音。于是,我們打碎自己。”
陳淑敏從來沒跟自己的女兒仔細聊過這個話題,她很安靜,安靜地聽著夏知予的講述。
“容器被打碎,聲響很大,我們從未經歷過,所以勢必驚慌無措。但是與此同時,我們聽到了外界的聲音。聲音分很多種,并不都是好的。但是比起無聲的世界,我寧可讓喧囂充斥著我的耳膜,我需要聲音,那讓我覺得我是流動的,不是靜默的。靜默代表原地不動,流動代表出發和嘗試。在我看來,出發和嘗試永遠都是最有意義的事。”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甚至不知道分辨重點。但她真的將自己心里的想法都告訴了陳淑敏,她定定地看向她,企圖她的母親能理解她的表達。
“現在的我,覺得正在經歷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不是因為任何人,僅僅是因為自己喜歡。”
陳淑敏垂眼,凝神思考。然而思考了許久,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夏知予的話,與此同時,她記起夏知予說的那句‘許京珩很尊重她的想法’。
是不是每一代的人都有每一代的活法,否則她怎么會活了四十多年都不知道怎么應對夏知予的話,而許京珩卻能輕而易舉地說出尊重夏知予的想法?她突然對許京珩產生好奇,也挺想聽聽年輕人的聲音。
陳淑敏站起身,不再逼她跟自己回去,而是打開通訊錄,平靜地對夏知予說:“你把許京珩的聯系方式給我。”
作者有話說:
大家放心,沒有什么棒打鴛鴦拆散小情侶的情節,只有魚魚不斷成長,兩人愈發契合的情節。
周末快樂!發個紅包!
第74章 看法
夏知予有些遲疑, 她知道陳淑敏一點兒都不滿意她的戀愛對象,也知道陳淑敏對許京珩抱有很大的偏見。但是有什么話,不能當著她的面聊, 非要單獨跟許京珩聊呢?
所以,陳淑敏問她要聯系方式的時候, 她腦海中全是電視劇里經常上演的棒打鴛鴦的橋段。
“媽媽, 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聽完這句話, 陳淑敏就不高興了。
“我知道就算沒有許京珩, 你將來也會談戀愛。但是你作為女孩子能不能稍微內斂一點,別張口閉口地替他說話。就像剛才在教學樓那兒, 他都沒說什么, 你直接告訴我你倆在談戀愛, 這話用你一個女孩子挑明嗎?”
夏知予這性子, 已經足夠內斂了。兩人談了一學期戀愛,她很少表達自己對許京珩的喜歡,因為她覺得將‘喜歡’宣之于口是件很困難的事。這跟性格有關, 跟性別無關。但此時她仍覺得自己跟陳淑敏之間有點認知方面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