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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展明走后,高嬙回想前話,突然一驚:“又是想證明自己?這孩子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然而事已至此,深究也無意義了。
過了幾日,吏部發了公文,將高展明外放到嘉州做判官。
打從高展明開始用他的文章在權貴中嶄露頭角之后,便有不少人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十分關注。短短的一年,從參加科考到三元及第再到入翰林任職,高展明的每一次重要舉動或是官職的變動無不令人出乎意料。原本有人猜測高家會硬將這件事掩過去,也有人猜測高展明會被暫時停職,卻沒有人料到他竟然會被左降出京。一般被左降出京的官員都是犯了公罪或是失勢得罪了權貴,才被趕出京城,但高展明顯然不是。
總而言之,官府調任的公文也下了,人們就只有拭目以待,等著高展明哪一日再被召回來。
離開京城到嘉州做判官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高展明趁著一個月的時間處理了不少家事。
他去年開的新生意非常紅火,蹴鞠館子和京郊的馬毬莊一再擴建,已成為京中不管男女老少都喜愛的娛樂,再加上先前太后扶植他幫著搶回了不少原先被趙家和其他人擠兌掉的生意,又將宮廷供香的生意交給他來做,到如今一年的時間,他不僅賺回了本,更已盈利整整兩萬兩白銀!
高展明趁著閑賦在家的時候和劉大一起算好了帳,并定下了規劃。他離開京城后,京里的生意便不能親自管著了,只能全權托付給劉大。好在劉大是個會辦事又忠心的,托付給他,高展明也放心。
高展明道:“我在京城外,你每年給我寄一次總賬便可。京里的生意,你照著看管,我相信你,就按著這勢頭平平穩穩地做,當利潤達到我和你說的,你就可以再擴建鋪子的規模。若有你有把握的營生,來不及跟我商量,你就放手去做,只要不動搖咱們家的根基就行。現今這些外業的進賬,養活咱們府上的人,讓我在外頭方便活動,倒也還夠,因此你不必為我焦心。若府上或是外業真出了什么岔子,就去隔壁國公府請他們幫忙,看在親戚面子上,他們總還照顧我們幾分。”
劉大問道:“夫人那里……”
高展明道:“絕不可讓夫人看帳,不能讓她知道我們家的營生究竟多大的規模,她若一定要看,你就照著從前唐乾做的假帳改改給她就是了。她要花銀子,但凡不是太過的,就可這她花吧,量她也花不了太多。”
劉大應下,眼淚汪汪地抓著高展明的手:“爺,你在外頭要是吃苦受累,可怎生好啊。聽說那嘉州,民風彪悍,離京又甚遠,奴才便是想去看爺都看不成。”
高展明笑道:“我過幾年也就回來了。你若真擔心我,就替我看好這些田地鋪子,我以后總不虧待了你。”
劉大抹著淚道:“爺多帶些銀子家什出去,再帶幾個奴才,京外的人粗鄙,怕伺候不好爺。”
高展明道:“不必那么麻煩,我沒有那么嬌貴。京外不比京里,若是太過鋪張,碰上劫道的如何是好?你替我多備些銀票,衣服質樸的弄幾套就行,有了銀子,什么都好置辦。奴才我只帶一個引鶴,其余的都不用。”
劉大雖說不舍,可他極是敬佩高展明,只要高展明吩咐下的,他就全都照辦。因此他應了之后立刻就去替高展明置辦行裝去了。
離京之前,高展明又去拜訪了幾家長輩。安國公對他稱不上極好但也不太壞,畢竟是嫡親的親戚,面子上總是要過的去。
他又去看了李綰,李綰不知實情,還以為他當真在翰林院里辦錯了事,對他好生安撫一番,并說會給自己在嘉州的朋友寫信,請他們照拂高展明。
除了安國公和李綰,高展明還去拜訪了蘇瑅。他一直都很仰慕蘇瑅的才學,而且他能得意高中,蘇瑅也功不可沒。蘇瑅雖與高家不容,卻還是公正行事的,當日若不是他對高展明會試的卷子起了疑心,并且執意要重審,怕是高展明的墨卷讓人換了也就換了,連伸冤都無處可去。
蘇瑅見到高展明,沒等高展明開口,他先嘆了口氣:“我聽到你被左降出京的消息,才知道當日你為何要在殿上認罪。”冊文的這樁案子,禮部送上來的東西他都是一一檢查過的,確保翰林院沒出任何差錯。因此高展明緣何攬罪,他心里十分清楚。
高展明笑了笑,只作聽不懂,道:“我在翰林院的時候,多虧了蘇翰林的照拂,蘇翰林是我的恩師。”
蘇瑅盯著高展明看了一會兒,道:“他當初說你絕非籠中之鳥,我還不信。他說過你的話,竟都被他說中了,他看人,果然有幾分眼色。”
高展明奇道:“他?”
蘇瑅搖了搖頭,遞給他兩本書,道:“這是我這些年寫的文章詩詞,尚未公之于眾。待你回京,我想聽聽你的見解。”
高展明謝過蘇瑅,收了書,兩人告別后走了。
高展明出京那日,并沒有叫誰來送,只帶了一個引鶴。他在朝廷派來的官兵護送下出了城門,沒走出多遠,忽聽背后馬蹄急促,扭頭一看,來的竟然是高華崇。
高華崇一路馳馬來到高展明面前停下,并不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高展明。
引鶴驚詫道:“二爺?”
高華崇冷冷道:“你們都讓開,我有話對他說。”
眾官兵面面相覷,然而高華崇畢竟是安國公的嫡子,又是宮里的郎官,他們便是對高華崇倨傲的態度不滿也不敢做聲,只好乖乖讓開。
待眾人都退遠,高華崇這才從馬上翻身下來。
高展明微微蹙眉:“你不是在宮里當差么,怎么竟出來了。”
“我告了假。”高華崇冷冰冰地盯著高展明的雙眼,“你為什么要替我哥頂罪?”
高展明好笑道:“二爺不會以為,我攬下罪責,是因為二爺吧?”這些紈绔子弟們還真是叫他頭疼,一個兩個還真拿自己當天了,誰都該圍著他們轉。
高華崇緩緩道:“你離京,是為了躲我?”
如今高展明也要出京了,他不必再忌諱高華崇什么,只淡淡道:“二爺好大的臉。”
“你!”高華崇瞪目怒道,“你敢說,你把韓白月拉下水,你替我哥哥頂罪,不是為了我?你不過就是想要我重視你,何必非要出京?你這是要逼我挽留你?”
高展明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道:“高子輝,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我摸著良心說的實話。我所作的任何事情,都和你無關。”
高華崇咬牙切齒道:“你胡說!我承認,我心里是有你的,可你也做的太過火了!”
“你心里有我?”高展明笑了。他不知道,如果是從前的那位高展明,聽到這句話,心里會是什么感受,可是他的心里平靜的一點波瀾也沒有:“可我心里沒有你。”
高華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究竟從什么時候開始,高展明一點一點離他越來越遠?他今日放下了所有尊嚴和驕傲來到這里,竟然卻被高展明狠狠地踐踏了他的驕傲!
高展明不再與他糾纏,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低聲道:“你心里的那個人,你把他推出去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我只送給你四個字,自作自受。再見,堂哥。”
高展明說完這句,再不理睬高華崇,走到引鶴身邊,翻身跳上馬。
高華崇站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意氣紛發的高展明策馬絕塵而去。
第五十一章 太守
嘉州在蜀地,經過一番連日趕路,高展明一行人終于在九月達到了嘉州府屬地。
高展明坐在馬車上,蜀地天氣炎熱,他連日趕路,早已疲乏不堪,正打著盹,外面駕車的官兵撩起簾子探了頭進來,道:“長官,長官,醒醒。”
高展明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到了?”
官兵道:“長官,你瞧,前面就是界碑,再往前,就到嘉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