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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忽然意識到她在套話,無奈一笑:“花朝……”
“你有事瞞著我!”花朝不買他的可憐賬,步步為營,繼續逼問:“你心虛!”
“我沒有……”
“是沒有瞞著我?還是沒有心虛?”花朝又進一步,他知道杜譽嘴巴很緊,只有在他極度緊張的情況下,他才有可能無意中托出實情:“此事與我有關?”
“花朝……”
“別叫我!”
“夫人……”
花朝忽然一頓,好容易蓄起的大勢泄了幾分,然她立刻將那氣勢撿起來,叉腰道:“這么叫也沒用!”
杜譽實在拿她沒有辦法,又怕她擔心:“我答應你,只要過個幾日,你一定會知道此事的原委。”
杜譽沒有否認——花朝望進他的眸子,那斗雞式的氣勢忽然軟和下來,心中忽然一片明朗,輕輕問:“他是在拿我……要挾你?”
杜譽微微一愣,正要開口否認。花朝卻已然捕捉到他瞳孔中的細微變化,苦笑一聲:“這么說,你早已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杜譽愕然,良久,輕輕點了個頭。
“你是何時知道的?”
杜譽看著她,猶疑片刻,終還是坦白道:“四年前。”
四年前!
這就是說她離開之時他已然知道她的身份。
“那些官軍來時,我便知道了。我本想……帶你去別處避避,沒想到……”
沒想到她先一步走了。
他們失去的這四年,原來本可以不必要。
不不!
杜譽若跟他去了別處,大概亦只能隱姓埋名,他的仕途怎么辦?他的前程怎么辦?
杜譽這般才干,封侯拜相、名垂青史,是遲早的。
花朝想著,忽然道:“阿譽,我現下就出城,王庭用就威脅不了你了!”
杜譽笑了笑,輕輕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發:“王庭用盯上你了,你只要一靠近城門,必會有人立刻來抓你……”
花朝略略沉思一瞬:“……那我易個容……”
杜譽笑道:“沒用的。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只消過了這幾日,我自有辦法……”
“什么辦法?”花朝問,聯想到方才王庭用的請求:“你不會真要……娶王菀吧……你若是真心要……要娶她,我自是無話可說,只是……王庭用此人狡詐,只怕就算你娶了王菀,他亦不會放過我。”
話中竟有一絲酸意,“無話可說”四字出口時還有幾分賭氣之感,她自己恐怕都未發現。
杜譽忽然心情大好,展臂一把將她攬入懷里,任她怎么掙扎也不松口:“我不會娶她,我已有夫人了,怎可停妻再娶?”拿下巴輕輕摩挲她的頭頂,又鄭重道:“你相信我。”
杜譽的聲音似有魔力,讓原本還有些焦躁的她忽然安靜下來。
花朝縮在他懷中,潛心里,她亦貪戀這懷抱的妥帖溫暖。
“你相信我”四個字重若千鈞,穩穩落在她心上,將她漂浮了四年的心一點一點、重新壓回土壤之中,有了著落。
剎那,那土壤里又冒出細小的嫩芽尖,讓她不由生出一絲希望。
她一向堅硬的殼忽然軟了下來,靠著他,不知過了多久,沉沉應:“好,我相信你。”
話落,她忽覺得心中雨霽風停,蒼穹朗朗,一片闊遠。
原來順應自己的心,是這么的舒服。
然而她亦不是一絲理智全無。她悄悄在心中估量著最壞的結果——再壞,大不了一死便是。只要她想辦法將杜譽從此事中摘出去,這件事對她便構不成多大的威脅。
杜譽的懷抱寬厚暖和,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他。
他們于恍然間已經失去了四年,未來若頭頂終究不得不繼續懸著這把利劍,他們亦不知還有多少個四年可以失去。
這么輕輕相擁著,片時,花朝忽然想起一事,抬頭道:“那日在牢中,葉湍告訴了我一些事……”
杜譽聽到“葉湍”之名,臉色微微沉了沉。
花朝注意到,輕輕在他手臂上一擰:“小氣鬼!”不待他反應,便將葉湍那日牢中所說一五一十復述了一遍,擔憂道:“王庭用如此,必不僅限這些手段,你得早些做防范。”
杜譽聽罷卻淡淡一笑,拉起她手,說:“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花朝見他神色中竟是絲毫詫異也無,但亦不見多少認可,反透著一股子哂意,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有些好奇,半推半就地跟著他出了門。
跟在他身后,見他肩膀上雨水已滲進袍子里,氤氳開一片水跡,忍不住掏帕子給她擦了一下。
然而擦的時候,剛好經過門檻,她腳下一個沒留神,整個人直直就往前面栽去。杜譽聽到身后動靜,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而她的手卻仍搭在杜譽肩上,身體下墜的力量帶的她手一拉,杜譽衣領“嘶拉”一聲,被扯了個碗大的口子。
杜譽今日上值,穿的是那件緋色官袍。此刻袍子被扯了個大口子,半片衣襟像經幡一般搭下來,在胸前搖搖擺擺,不倫不類,十分狼狽。
他側頭一看,淡淡一苦笑,一手托著她腰,卻不著急拉她起來,反湊到她耳邊,輕輕道:“大白天就扯我衣服,夫人很是心急啊!”他的氣息噴在花朝耳側,溫溫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