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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硯鶯不屑,心說這算拍的什么馬屁。
送養顏丸也是,老夫人潛心向佛,怎么會用那些庸脂俗粉的東西,不過是礙著小輩一片心意才收下,讓秋月收進庫房里,等過一陣老夫人忘了,底下幾個丫鬟婢子就自己偷偷吃了。
孫姨娘向來不怎么懂得討老夫人歡心,行事總透著股小家子氣,柳硯鶯對她半點好感也無,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的女兒,路家二小姐路仙柔,這府里就屬她和柳硯鶯最不對路子。
老夫人一來,所有人入席圍桌而坐。
待丫頭伺候著擦拭過雙手后,后廚正式端上飯菜,由各房女使為自己主子布菜。
用過飯食,一家人圍坐守歲。
下人們端上瓜果酒水,候在一旁。
老夫人是大長輩,總得送點好意頭給小輩沾沾喜氣,于是讓柳硯鶯和秋月倆人挨個去斟酒,斟的是榮春苑提前制好的屠蘇酒。
酒里加了大黃、白術、桂枝、花椒,飲過之后祛風散寒,新的一年驅邪避瘴。
柳硯鶯和秋月端起酒壺,繞著圓桌分頭走。
柳硯鶯挨個行至路承業身側,為他倒酒:“世子,請用酒?!?
路承業自柳硯鶯步入這個門廳起,眼角余光就跟化了的飴糖似的絲絲連連沒離開過她,此時接過酒杯,喝得格外痛快。
他與柳硯鶯算不得熟稔,只是常在老夫人那兒見到她,偶爾攀談幾句。
回回都叫他心猿意馬魂不守舍。
光瞧柳硯鶯的臉,仿佛有胡人血統,眼里神采明艷臉頰豐盈,連鼻頭都比別人挺翹。大過年的,屋里點綴的紅似乎都襯到了她臉上,顯得她面色愈加紅潤,眼波流光溢彩好似珠寶,楚楚動人。
她走向路景延,倒最后一杯酒:“三爺,請用酒?!?
路景延飲盡杯中酒,將酒杯放回她手中漆盤之上,并沒有看她。
柳硯鶯心道聲來日方長,忽聽路承業問老夫人。
“祖母,我聽王大說您屋里有兩個家生子過了年滿十六,可想過為她們在府中指個婚事?”
眾人紛紛看向他。
奴婢分兩種,一種是外雇的,一種是家生子。
外雇的到了年紀就會出府,自行嫁娶。
家生子指的就是柳硯鶯這種,生在府里的奴婢,到年紀到底是放出府還是留在府中都看主人意思,通常就和家里小廝配個對,再生下家生子,世世代代為奴為婢。
命好的被主子看上,當個姨娘,生下來的孩子可以擺脫奴籍。
不過平旸王府是禮儀之家,看柳硯鶯就知道,就算家生子處境也不會差,主人們不會苛待,反而念著舊情寬待他們。
路承業問老夫人屋里的家生子何去何從,可以看做是體恤下人隨口一問。
也可以是意有所指,試探柳硯鶯的去處。
平旸王妃留了點神,問路承業為何突然說起這個。路承業還挺坦然,只說老夫人屋里的硯鶯和秋月是和幾個少主人一起長大,到年紀也該為她們想想終身大事。
柳硯鶯咯噔一下,卻聽路承業繼續說道:“要不是前陣子莊上吳監工和我說起,我還不知道祖母您屋里的秋月和吳監工長子情投意合,可憐只能在每月月初吳監工帶人來府上呈報時才能見上一面?!?
平旸王妃頷首:“原來是因為這個,那你便叫那吳監工帶著人來府上提親,我自會做主。”
秋月喜出望外,抱著漆盤忙不迭垂首:“謝過夫人,謝過世子。”
柳硯鶯松一口氣,原來路承業只是在為他手下人說媒,她是記得秋月十六歲嫁了人,得老夫人恩準住到了莊上。
說罷了秋月的婚事,五郎路元禮聽見了城里的煙火聲,吵著要出去看,于是孫姨娘只好牽著兒子提前離席。
平旸王起身叫走了路景延和路承業,父子三人去到偏廳單獨談話。
花廳里只剩平旸王妃、老夫人、路仙柔和路云真。
三人聊了一會兒,又說起秋月的婚事,老夫人忽道:“硯鶯,你來,既是都在為秋月謀劃了,那也不能把你落下。”
柳硯鶯期期艾艾走過去,知道老夫人說這話八成是為了試探,表忠心說道:“老夫人,硯鶯從沒想過嫁人,既然秋月要嫁人,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我一輩子都要留在平旸王府,留在老夫人身邊?!?
路仙柔喝了兩杯有些上頭,見柳硯鶯這么會哄老夫人開心,笑起來:“說得好聽,那你倒看看你是怎么做的?穿的是什么,臉上抹的又是什么?今日府上郎君都在,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她丈夫呂濛臉色一變,伸手拉她,卻被瞪了一眼。
柳硯鶯當即朝老夫人跪下去。
她這會兒不能辯解,主子說她錯她就得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路仙柔是喝多了有意針對,柳硯鶯今日打扮并無出格之處,衣著、發飾都合一等女使的規格。
只是這些合規的東西到她身上去就顯得那么的“別有用心”,“野心勃勃”。
路仙柔轉臉對自己的乳娘道:“張嬤嬤,你去教教硯鶯該怎么打扮?!?
柳硯鶯明白今天躲不過去,哪怕老夫人此時已因路仙柔的無端苛責面露不悅之色,但她知道老夫人不會因此發作,
仙柔是親孫女,硯鶯只是個奴婢,就是再仁慈的主子也沒有因為下人呵斥自己孫女的道理,至多是等回屋后稍稍寬慰兩句。
平旸王妃更沒有出言阻止,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她對柳硯鶯有些介懷,正好趁著孫姨娘不在,借她女兒的嘴敲敲柳硯鶯警鐘。
張嬤嬤朝著柳硯鶯走過去,摘下了她腦袋上的絹花,掖進她前襟,叫她收好了。
張嬤嬤說得柔聲細語:“雖說府里沒有明文規定丫頭不能帶花,但你得看場合,今日主家的郎君們都在,你還戴花,這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