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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真才聽說此事,大驚失色又礙著平旸王不敢擅自詢問。
路景延原本也沒打算隱瞞,坦然對平旸王道:“我在回京途中看到山匪搶掠村寨,便臨時繞遠與匪兵周旋,中途不甚從馬上滾落,直到第二日被村民救起才蘇醒,耽誤了回府的腳程。燒掉血衣是為了不讓祖母擔心,并非為了別的。”
他刻意隱去了和土匪交戰時的激烈場面,只輕描淡寫一筆帶過,聽者卻震撼不小。
路云真直接紅了眼睛,走上來盯著他問:“如果阿爹不說,你是不是不光瞞著祖母還要瞞著我!”
路景延只搖搖頭,讓她站回原位。
“哥哥!”
平旸王妃適時開口:“云真,不要聒噪,你阿爹還在和三郎問話。”
“是…”路云真委屈巴巴退了開去。
平旸王得知此事頗為震驚,京城郊外仍在天子腳下,怎的會無端發生這等罪大惡極之事?
路景延前世不知其因,死過一回才清楚現下民生并不安定,京中亂臣藏污納垢,增收賦稅百姓怨聲載道,邊疆吐蕃虎視眈眈,此時的豐年稔歲安居樂業不過是千里之堤崩潰前的假象。
平旸王礙著家中女眷在場,沒有細問下去,只道:“三郎,你回府還未拜見祖母,先去見過她老人家再回來與我詳說。山匪的事就別和你祖母提了。”
*
柳硯鶯回榮春苑搓了三遍手。
只感覺上邊的血跡全都漚進了她皮膚縫隙里去,怎么也洗不干凈。
秋月今日清閑,老夫人剛從佛堂出來,正在廳里見孫兒,她出來拿點心的功夫就看到柳硯鶯在院里搓手。
“一上午干什么去了?搬花要這么久?”
“你管呢。”柳硯鶯懶得理睬,進屋換衣服去。
本來拿出了最貴的一件衣裳,就這么被路景延給弄臟了,沾上人血真是開年不利。
該不會是在預示什么吧?
“呸呸呸。”柳硯鶯趕緊打三下木頭,嘆口氣換了身第二喜歡的衣服,重新梳頭,在鏡子前面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搭配了朵更適合這套襦裙的藕色絹花。
聽說路景延來了榮春苑請安,她緊趕慢趕到前廳去,恰好趕上路景延見完了老太太,攙扶著老人家從月洞門里走出來。
老夫人吃齋信佛,最是和藹可親,見到柳硯鶯在臉上笑出六道褶,招呼著:“硯鶯,來,你可見過我家三郎了?”
柳硯鶯頷首一笑:“回老夫人的話,見過了,我今早在前院搬花,恰好迎了三爺進府。”
老夫人高興地戳戳拐棍:“可說呢,秋月說你今早忙花兒的事去了,你都挨個院里送去了?花都還好嗎?”
柳硯鶯笑著應答:“花好著,都送去了。我給咱們苑選了幾盆迎春和月季,已拿去讓人修剪了。”
路景延只字未說,只安靜注視著柳硯鶯。她換了身衣服,還配合新換的衣服戴了新的頭飾,先前似乎是三支素釵,這會兒成了一朵淺色的芍藥花。
人比花艷。
只要是見過她的人就不會質疑,路景延記不清第一次見柳硯鶯是什么時候,但記得清對她的最深的印象便是綺靡艷麗。
她起先只是老夫人屋里的女使,看似安分守己一直待在榮春苑里不太出來。后來不知何時傍上世子,離開榮春苑的時候變得多了,和路承業如影隨形。
有一回路景延路過常翠苑門前的小花園,忽地被假山后竄出的女子抱住了腰身,她身軀很軟,前胸貼著他肋下,路景延認出是她,定在原地忘記推開。
她蒙著眼睛,笑盈盈道:“抓到你了世子爺!”
路景延聽罷只剩啞然:“我不是世子。”
柳硯鶯倉皇掀開蒙眼的黑布,看清他后似是異常嫌惡地連連后退,然后飛快跑開了。
那個神情,叫人記憶猶新。
他知道那種嫌惡是出于什么,只因他是郡王府庶子,將來不可承襲平旸王之爵位。
“三郎,在想什么?”老夫人問。
路景延回過神,這才注意到自己陷入回憶看著柳硯鶯太久,淡然別開眼道:“沒什么,祖母,要開席了,我扶您過去。”
“好,我們過去。”
柳硯鶯見狀上前:“老夫人,既有三爺攙著您,我替您把拐收著。”
適才路景延盯著她看,當老夫人的面她只敢低垂眼皮,這會兒才在接過拐棍后跟在二人身后偷摸一笑,志在必得。
儼然誤會了路景延適才望她出神的原因。
第4章
大過年的府里裝飾得一派喜氣,沿暗香陣陣的小徑走側門去到擺了家宴的花廳。
老夫人聽見外間有人放起爆竹,讓秋月去看看誰先到了,秋月說是五郎。
一行人走近,看清是姨娘孫氏正帶著五郎路元禮放鞭炮。
孫氏還有個女兒,是府里行二的小姐,名叫路仙柔。她已嫁人卻留在府中,丈夫呂濛原是郡王府的門客,頗受平旸王器重,后來入贅路家,為王府辦事也更名正言順。
“老夫人!”孫氏最是八面玲瓏,見老夫人來了,撇下玩得不亦樂乎的兒子走過去,“老夫人您來了,昨兒個我派人送去您院里的烏雞養顏丸您可用過了?”
“你還說呢,我一個老太婆,吃哪門子養顏丸。”老夫人原本讓柳硯鶯攙著,被孫姨娘不動聲色拉過了胳膊,走到前面去。
孫氏嘴甜道:“您不老!瞅著可年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