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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一走,柳硯鶯在郡王府的日子就難過了起來。
路承業早就漸漸變成她唯一靠山,而為了靠上他,她幾乎把府里人都得罪完了。
柳硯鶯才不在意,她苦心經營那么多年,讓世子往東他不會往西。等路承業回來她只會更加風光,她要住進世子院里,叫恨死她的世子妃每天看她穿金戴銀。
出身好又如何?她出身奴籍,照樣能過貴女才能過的日子。
哪知道后來,一夜變天。
平旸郡王和世子全都戰死,不光柳硯鶯,整個平旸王府的天的都塌了。
消息傳回府中時,王妃和世子妃站在最前面,見傳旨的宮人來家里,還以為是軍隊打了勝仗已在回來的路上,這是加官進祿要她們領賞。
“昊天有命,皇王受之。平旸郡王與世子驍勇,重創吐蕃軍隊,濯州一戰,郡王世子忠心報國戰死沙場,千載流芳。朕心甚哀——”不等那宦官宣讀完旨意,世子妃便暈了過去,女人們都哭起來。
王府的女主子一夕間全都成了寡婦,各個披麻戴孝哭成丑八怪。柳硯鶯也不例外,她裝也要裝得悲痛欲絕,何況她是真的悲痛。
一個賣身的婢女,要想改命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飛上枝頭,可還沒等飛上去,枝子竟先斷了。
還有什么能比這更叫她感到悲痛的?
這下好了,全府上下只剩三郎、五郎兩個庶子,五郎年紀尚小,字都識不全。三郎雖不在平旸王麾下,但也一直戰在前線殺敵陷陣,隨時有可能殞命。
平旸王府算沒落了。
起初還有宮里的人來慰問王妃,再后來前方戰事吃緊,京城皇室自顧不暇,不得不親自領兵上陣。
慶王李璧帶兵北上,苦戰一年終于贏回戰事,而路景延彼時正效力于慶王麾下的軍隊,頻立戰功。
據聽說路景延識破敵計打了極精彩的一仗,這才為大鄴奠定勝局,他跟著慶王凱旋,撐住了平旸王府和京城的天。
軍隊回京復命那天,王府上下只有路景延的小妹路云真去了城樓下迎接。
她回來后哭著說,哥哥穿著沉甸甸的甲胄,騎著一人多高的棗紅大馬,跟在慶王李璧的左側,迎著百姓慶賀風風光光回京。
世子妃聽罷也哭了,許是在想為何歸家的人不是她的世子,再抬眼,望著柳硯鶯的眼神沁出毒液滿是怨恨。
*
路景延回到京城沒幾天,柳硯鶯就死了。
那天是世子的第一年忌,柳硯鶯蹲在湖邊燒紙,硬擠出了幾滴眼淚拿手帕掩著,聽到腳步以為是有丫頭來給她披衣。
一回頭,就被推進了湖里。
起初她還沒被冰冷的湖水凍到痙攣,于是撲騰著求生,后來嗆入口鼻的水越來越多,痛苦反而倏地從軀體抽離,人也在剎那間歸于平靜,睜眼仰躺水面。
素白色的孝服盛開在了碧綠的湖水間,仿佛一朵圣潔的白蓮。
這許是她生命里最消停也最寧靜的一刻。
等小廝請來路景延主事的時候,人已凍得連關節都扳不動。
府里事忙,死了一個婢女這樣的事按理說不必麻煩路景延,但柳硯鶯不是普通的婢女。如果沒有這場“意外”,如果世子凱旋,她這會兒肯定風光著。
最后路景延只先叫人將她抬進屋,燒起炭火將她僵硬的四肢暖得又能動了,再為她合眼,請人將她端端正正地收殮。
這一切,柳硯鶯都看在眼里,她的魂魄打從脫離軀體的一刻,便半虛半實飄浮在了肉.體不遠處。
她親眼看到路景延在她的棺木旁站了一刻鐘有余,始終皺著眉毛,像是在為她戛然而止的結局感到錯愕。
當然這只是柳硯鶯自己的解讀,路景延到底想了什么,她不得而知,沒準是在贊嘆她連死了都這么栩栩如生活色生香。
叫她記得最深刻的,還是死后岸邊的一張張臉,岸上有猙獰的世子妃,冷漠的平旸王妃,看熱鬧不敢上前的姨娘和小姐們……
整整齊齊,這是約好了一起吃過晌午飯就來置她于死地?
真有夠荒唐滑稽,柳硯鶯不甘心。
她好不甘心。
作者有話說:
古言預收文:《偏執首輔的掌心刺》(強取豪奪究極火葬場)
[天真懵懂小姥姥x卑鄙險惡男狐貍]
方沁生在金陵第一大家,方家人丁昌盛,她出生便和孫輩同歲。
十五歲這年,外甥女領回一個落魄俏書生,說是認的干兒子,叫曹譽。
這個曹譽忍常人不能忍,給大不了他幾歲的人當兒子,還要叫她這個十五歲的小丫頭姥姥。
曹譽很孝順她,為她敬茶,為她穿鞋襪,為她描眉涂唇。
她望著他的丹鳳狐貍眼,偶爾懵懵懂懂贊他一聲“乖孫”。
后來曹譽借方家之力進入內閣,不再有時間孝順她,她才發現曹譽對她做的許多事都不是他該做的……
十八歲這年,方家犯罪,方家人盡數流放,曹譽沽名釣譽,落井下石。
方沁被人從大牢里帶出來,她聽救她的人說,這是曹中堂的意思。
時隔三年,她再一次見到那雙數次出現在她夢魘中的狐貍眼,只是這次她見面便給了他一個耳光。
“不肖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