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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乾坤中亂與不亂,壽數是不會改的,修行不可停,歷練不應止。
衛翎在乾坤中歷練,很不幸,撞上了一處乾坤屏障疏漏。
天空好像裂了一個大窟窿,露出外面黑岑岑的冥虛來,那是一種很古怪的黑,黑色中包容了一萬種無法分辨的顏色、光影、形狀,可怕的氣息從窟窿里吹進來。乾坤中的風被那氣息吹過,就凝固成了奇異的形狀,嘩啦一聲碎了滿地。大地被那氣息吹過,就悄無聲息地化開了,像是粘稠的油脂。
衛翎僵在原地,那氣息已快吹到他身前,可是他卻動不了。他仰頭看著那個可怕的窟窿,他看見自己不該看的東西,那是他不能理解的東西,當他看見了,就無法自控了。
就在此時,他看到了一道劍光。
他在那道劍光中看見了四時輪轉、看見了生死輪回、看見了天雨雪,地冬春、看見了才出生的幼鹿第一次撐起四蹄,看見了老人逐漸黯淡下去的雙眼。他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看見,只有一道劍光。
他看見了乾坤的道。
一劍擎天,乾坤外的冥虛之景消失了,天空湛藍,微風拂動,只有地上那一處被吹化的大坑證明著這一切不是一場幻夢。
衛翎自這一劍中,領悟了自己的劍意。
自此之后,他對玄應劍君的崇敬就達到了頂峰。他開始關注與玄應劍君有關的一切,每當他遇到什么棘手的難事,他就會想,假如是玄應劍君遇到了這種事,他會怎么做?每當他遇到了想不明白的問題,他就會開始代換,假如是玄應劍君,他會怎么認為?
衛翎有了一個無師之師,他時常觀想記憶中的那一劍,去學玄應劍君的一切,以期可以走上他的道路。
那個時候,許多人都知道,玄應劍君有一個小粉絲,對他崇慕得要命,什么都向他靠近,容不得別人說他一星半點兒的不好。
衛翎一直突破到了第六重天權境,然后,他在天權境困住了近千年。
無論他再怎么去想、去學正應劍君,他也無法再往下走了。他想,正應劍君沒有受困,受困的是自己的思維,想不到真正的正應劍君會怎樣做。無師之師當不得真正的老師,他只有那一劍的機緣。
衛翎困擾許久,他想見玄應劍君一面。雖然關注了劍君千余年,但衛翎還沒有特地去追著他的蹤跡去見一面。
他想,他從來沒有去打擾過劍君,他現在只是修行受困,想要去拜訪求教一次。
衛翎得以拜見劍君的那一日,雙文律正在林間淺憩,他倚著一株老樹隆起的根,身旁放著一只壺、一盞杯,杯中尚有淺淺殘酒。
他好像才從一場小睡中醒來,只著一件白衣,墨青的外袍散散披在肩頭,眉眼間盡是懶怠。
這和衛翎從諸多傳聞中拼湊出的形象完全不同,也與他想象中斬出那一劍的風姿半點不一樣。
可是只要見到他,就絕不會懷疑,這絕對是可以斬出那擎天一劍的人。
衛翎忽然生出自慚形穢來。同時也叫他更加期待起來。
他俯身拜見求教,然后就聽見了兩句話。
“你想要見我?!彪p文律輕輕“呵”了一聲,“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對一個仿品感興趣?”
衛翎臉色煞白。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了?;厝ズ?,他就把自己所有與玄應劍君有關的東西都毀了。這套衣服……這套衣服是他專門訂制的法器,花費不少,他沒舍得,就壓了箱底,再也沒有翻出來過。
衛翎不再去學去想玄應劍君,沒過多久,竟突破了第七重天璣境。
后來他也漸漸想明白了,自己那時對玄應劍君的執迷,已經成了可怕的障礙。雙文律那兩句話,正是在破他的障礙。
他在迷障當中,誰也勸不動他。他只聽得進一個人的話——雙文律的話。
雙文律點破了他的障礙,可是那種方式……委實讓人有點難以接受。他不能換一種更柔和的方式嗎?他只要告訴自己錯在哪里,衛翎就不會再那樣去學劍君。
可衛翎忍不住又想,假如雙文律換了一種更柔和的方式,那他的迷障會破嗎?他的迷障不是去學劍君,而是對劍君迷了眼和心的敬仰。
可是,雙文律怎么就確定,自己不會因為他的話而心生魔障、生怨生恨呢?假如自己是個心性狹隘的人呢?
但那一語,又確實恰到好處。
……
盧驕霖覺察到了衛翎的情緒波動,她心中嘴角上揚,對盧月泉道:“我還以為有多難呢。原來劍尊心中也有在意之人?!?
盧月泉忍笑,作嘲諷狀:“呵,他在意的又不是你,你高興什么?”
盧驕霖道:“我不怕劍尊心中有在意的人,就怕他心中什么都不在意。別人能讓他在意,我就也能。”
“說得容易?!?
“你瞧好吧!”
盧驕霖自信滿滿。
她已由主神送往過無數世界、完成過無數任務,雖然這其中涉及感情任務的不多,但她也不是完全沒有經驗的小白。
主神世界中也有專注于情感任務、完成度超高的輪回者,但這些人的思維方式往往都有些不同,進入乾坤未必適合。
盧驕霖是主神千挑萬選出來的。她很清楚,在一個人心中還念著另一個人的時候,想要貼近他最好的方式不是急于取代另一個人,太過著急的姿態只會顯得輕忽,令人戒備。
最好的方式,是展現出相似的經歷,讓他覺得,他們能夠互相理解。
“我心中……也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盧驕霖看著火光,輕聲道。
衛翎不由看了她一眼。他覺得這小姑娘的語氣有點兒怪怪的。
盧驕霖沒有發現,她還在專注的給自己編背景故事。她講的故事、透漏的情,都是恰到好處的深淺,既不會讓人覺得交淺言深,也不顯得薄淡無趣。
盧月泉哪怕知道這是她編來騙人的,聽著都不由有些觸動。
“你果然很適合寫話本?!?
盧驕霖沒有回應,她還在專注地看著篝火,火光在她眼睛里輕輕躍動,好像里面積里一層薄薄的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