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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崖隨著雙文律來尋弟子,正好在赤砂海中見到他闖出來。
但他們并沒有立刻出手。這對岑瑞來說是一次難得的磨練,也是一次難得的機緣。此路闖過,一劍斬出之后,他的修為可以再進一步了。
柏崖見他無恙后,才悄悄回去。
雙文律在洗塵池中留下一道劍影,也不打算多停留。
駐守此地的坐忘島修士時連喚道:“前輩請留步。”
雙文律看過去。
時連躬身禮道:“晚輩此次前來駐守之前,我家島主曾言,若有幸遇到前輩,請邀前輩在一盞茶后來坐忘島做客。”
雙文律聞言一笑:“一盞茶,好。邀約我收到了。”
一盞茶的時間,夠他去魔淵走一遭了。
劍自云門臺起,如霹靂驚空,劃破厚重的云。
陰翳的天空亮起一線碧藍的晴。
劍光所過,瓢潑大雨自此而分。
作者有話說:
“師祖”和“祖師”的設定:
這兩個詞有點像,怕有的小可愛讀得太快沒注意,這里提一下。
師祖是指師父的師父,都是“師”字在前。
祖師是指宗門創始人,或是對宗門做出重大貢獻的前輩。
第4章
一千二百年前,也是這樣一場大雨。
千古歲月悠悠過,說書人口中仍說不盡那一日故事,詞人筆下依舊在遙望那一場兵戈。
后人訴說的那一場大雨總是悲壯的、豪情的,是天地波瀾壯闊的一筆史冊。那一劍的光輝,好像在隔了一千二百年后,仍讓人為之目眩神迷。
未曾見過那場雨的人在幻想那一場雨,見過那一場雨的人,大多已黃泉埋骨。
那是一場紅色的雨。
滿天紅云翻血浪,不斷有修士與魔從空中墜下,他們的血使得雨在還沒有落地時,就被染成了紅色。
魔與修士之間,沒有和解的可能。換個更準確的說法:魔與乾坤眾生之間,沒有和解的可能。
魔淵是一個與乾坤截然不同的世界,擁有截然不同的道。縱欲、殺戮、貪婪是他們的本性,亦是他們成長的根基。而當兩千七百年前,魔淵與乾坤碰撞。兩界通道打開之后,他們發現了一個成長的捷徑——破修士道心。
修為越高的修士道心所破時能帶給他們的進益就越大,而乾坤當中從未見過魔的眾生們,于他們而言無異于一場肥美的大餐。
在魔淵與乾坤相連的這許多年里,修士與魔已爭斗了無數次,但還沒有哪一次像一千二百年前這般慘烈。
魔淵的魔主籌謀了一千五百年,欽點八十一魔將,在魔淵與乾坤交連處衍化規則混亂地,從混亂之中燃起魔的火焰,乾坤的東南天角被染成了傾天火海。乾坤的雨熄不滅滔天的魔焰,修士的血和雨水一起墜落。
那自起云峰當中劈出的一劍,比世人想象的更加驚艷。
漫天紅光中,天地如烘爐,霹靂雪練一般的劍光飛射而至,如開天地,破開妖異的血色,露出乾坤夜色里潔凈的星光。
那一劍,一路劈到了魔主方拂歌面前。
方拂歌籌謀了一千五百年的陣勢因此而破,乾坤修士終于從此限制中解脫開來,慘烈的局勢開始轉變。
那一劍的確改變了戰局,但并不像世人想象的那般輕描淡寫。
那時雙文律的身上,還有傷。
“你這般強令自己出手,是想再入一次輪回嗎?”方拂歌倚在一片紅艷的焰云中,看著那如雪練般斬破天地烘爐的劍仙。
計劃被破,他卻并不驚怒。方拂歌挑在這個時機出手,就是算準了一切。無論雙文律出手與否,他都有后備的計劃。
朵朵魔焰匯聚成鏈,每一道鎖鏈都圍向雙文律和他的劍,天地間的烘爐破碎了,又重聚成一個更小、更凝練、更熾熱的烘爐,要煉化這柄劍,也煉化這個人。
乾坤世界的道同樣沒有成長到完善無漏的地步,這魔焰匯聚了魔淵諸魔的一切欲念、匯聚了他們從乾坤修士身上窺破的一切破綻。雙文律同樣在修持乾坤世界之道,方拂歌不信他的道心沒有破綻。
雙文律斬出這一劍已是勉力,否則他的劍不會泄力削去一座山頭。
于內于外,他都沒有再逃脫的可能。
可是,勉力斬出這一劍的雙文律卻仍是平靜的。
一個習劍的人,無論他是否鎮定,在他沒有后路的時候,身上都一定會有孤絕的氣質——那是拼盡一切在絕境中闖出一道前路的信念。
但雙文律身上并沒有顯出這樣的氣質,他還有什么手段呢?
“我已沒有什么手段。”雙文律好像輕易就看破了魔主云遮煙鎖的心,“可我知道你的破綻在哪里。”
他的劍被魔焰融化,他的眼卻含著世間最鋒利的劍光。
沒有人知道魔主的烘爐中發生了什么,人們只見這濤濤魔焰所化的絕地轟然炸碎,星斗動蕩,雪亮的劍光攜無數焰光,像一場浩大的火雨,一路墜到了魔淵深處。
時隔一千二百年,這道劍光再次掠過一場大雨,穿越了血染的赤砂海,進入魔淵當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