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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淵是沒有雨的。
這里擁有與乾坤完全不同的規則,沒有日月星斗,沒有春夏秋冬。天空晦暗翻涌如云層,云層間是永不止息的暗紫色雷霆,雷霆之光照亮了魔淵。
諸欲、諸情、諸亂摩擦碰撞,它們即是魔淵的力量。
魔淵的規則會壓制一切不同于它規則的存在,就像壓制一千二百年前那道攜漫天火雨墜落的劍光一樣。
但這一次斬入魔淵的劍光,好像帶著外面風雨的凌冽氣息,劃破燥熱的天空,堂而皇之地斬斷道道雷霆。它所遺留下來的銳氣,使得劍光過后的天空也久久不能恢復,在燥熱混亂的魔淵當中,斬開一線清冽的風雨。
一千二百年,這個時間不算太短,卻也沒有長到讓所有曾見過當年那一場大雨的魔皆銷骨于時光當中。
凌冽的劍光激起了太多魔心中的驚懼與不安,也有那無知的后輩一躍而起,試圖追上劍光,看看是哪個乾坤修士這般狂妄,竟敢如此囂張地闖入魔淵!
但是當諸多被驚動的魔追尋這一道劍光而去時,卻在銳氣的盡頭失去了劍光的蹤跡,只剩那一線銳氣凜凜橫空,將任何膽敢靠近的事物無情斬裂。
羅糜懶得管那些躍躍欲試的后輩,回到他的錯牙城中。
乾坤當中有劍閣為墻以阻魔淵,魔淵當中自然也有類似的布置。
錯牙城就是魔淵的守衛墻。
在赤砂海與魔淵相接的邊界,最顯眼的是一道裂峽。
這道裂峽自赤砂海邊界顯出痕跡,筆直延伸向魔淵深處,越裂越深,像大地上的一道傷,不知盡頭在何處。
錯牙城猙獰雄壯,粗糙堅密的紅巖在大地如獸齒交錯,綿延到裂峽處,又一直交錯深入到暗不見光的地底,唯有紅巖之上折角鋒利的暗紫雷紋照出一點光亮。
兇煞巍峨的錯牙城瞧著威風凜凜,可是假如把視線抬高,它看起來就像一處縫在大地傷口之上的可憐縫線。
羅糜心思煩亂,沒有回到自己的城主府,反而在城里亂逛起來。
能夠成為守衛魔淵邊境的錯牙城之主,羅糜的實力毋庸置疑,魔淵八十一魔將,他的實力是最頂尖的一批。
多少魔羨慕他的實力和地位,可他這錯牙城主當得也是真沒意思。
一樣都是防不住敵人,一道爛木門和一層糊上的紙有什么區別!
劍尊……劍尊!
他此來魔淵為何?
他已不在乎魔淵對他的壓制了嗎?他想毀壞與魔主之間的契約嗎?他是去尋魔主的嗎?還是為了……最近的變故?
一層又一層的赤巖之間構筑著魔的居所坊市。魔好狠斗勇、狂情縱欲,踩在赤巖間馳逐吵鬧,他們蒸騰的欲望被赤巖間的雷紋吸走,供給給整座城防,也供給給他這個錯牙城主。
這樣的環境是羅糜熟悉且舒適的,他享受這種頹靡與狂浪融為一體的氣氛,這讓他感覺到安心。但此時,他突然感覺像被雷霆抽了一鞭似的,某種驚悚冰冷的感覺刺在他心上,使得他立刻抬起頭。
一片灼熱的暗紅中,前方白衣墨袍的身影像一柄劍,從混沌天地中破出一線清寒。
劍尊?!他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這里的?
雙文律站在錯牙城的長街上,他并沒有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這座魔淵中的城,看著這些與乾坤截然不同的魔在城中的衣食言行。
但沒有一個魔發現他站在這里,也沒有一個魔知道他在這里站了多久。
羅糜突然明悟,并不是雙文律突然出現在這里,而是他直到現在才發現站在那里的雙文律。
這明悟令他喉頭發干、心頭更冷。他喉嚨動了一下,面上神色不顯,衣飾遮掩下的身體卻已攀爬上魔紋,與腳下紅巖牙上的雷紋隱隱呼應。錯牙城中陣法,頃刻便可激發。
“尊駕為何來此?”羅糜問道。
雙文律此時才轉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并不輕忽,但與他墨潭一般沉靜的眼比起來,羅糜的神色就顯得太過緊張了。
他被雙文律看得心臟一緊,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小動作、所有的隱秘、所有的心念都在這一雙眼中暴露無疑,像赤條條站在白茫茫大雪地里,無處躲藏、寒意透骨。
“天地有變。”雙文律開了口。
羅糜心下稍松,有得談就好,他很怕雙文律一言不發直接拔劍。但他的心還沒安下片刻,就因為雙文律后面的話又重新提了起來。
“有些魔得了外來的規則碎片,便想來試一試我的劍。”
雙文律說得既不太快,也不太慢,好像沒有什么情緒,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羅糜清清楚楚地聽見、記下。
“我很不耐煩一個個應對,也很不喜歡他們來攪擾乾坤。”
羅糜心中警鈴大響,法力一震,整座錯牙城中雷光乍起,瞬息勾連成陣。
雙文律的聲音在雷霆暴聲中清晰地傳來:“所以我來試一試劍。”
劍光驟起。
一線冷白劈開密集的雷光,紅巖牙坍塌的聲音混合著雷聲轟鳴。
通天徹地的陣法像繪在紙屏上的畫一樣輕易破開。
等煙塵落下后,羅糜已現出天魔真相,猙獰鐵甲著身,魔氣上下繚繞,賣相雄渾威武,站在一片廢墟當中,卻像一只受了驚的貓一樣渾身緊繃神色驚駭。
巍峨猙獰的錯牙城已塌了半壁。
那白衣墨袍的劍尊,在斬完這一劍后,已飄然離去。
第5章
憤怒、不甘……還有,慶幸。
羅糜看著周圍或哀嚎、或已無法哀嚎的魔,為心頭的復雜滋味更生羞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