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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心不在焉的點頭, 怎么撐過早飯的她已記不得了,滿腦子都是珍珠竟然被杜秋蔓送入衙門了。是真的去傳話還是將她直接關進去了?她要是在里面胡亂攀扯怎么辦?
太難熬了,這才是閉府的第六天。
范氏在屋里坐立難安,決定去找玲瓏套話。玲瓏拿著衣服正要去洗,被范氏一把拉倒角落。
“你與我說, 珍珠真的是去了衙門傳話?若是敢說一句假話,你是知道后果的!”
玲瓏垂著頭,乖順道:“珍珠真的是去了衙門。”
“她去傳什么話?!”
“縣令大人不是再查拐賣流民的案子么,大小姐說她記得一個牙婆的模樣,就畫了一張畫像,讓珍珠送去了。”
范氏仿佛被雷劈過了一樣:“大小姐會畫像?!”
“是啊。自從昭哥兒上學后,姨娘每天都拘著大小姐學這學那的。你也知道,姨娘以前跟著先頭的那個,也學了不少本事,多少也都會一些。”
剩下的話,范氏完全沒有聽進去。她只知道自己完了……
李婆子的畫像被畫出來,一旦被貼出去……
不不不,李婆子是官牙。就算是貼出去,她有身份有底氣,大可以不認!反正杜秋蔓當時迷迷糊糊,就說是認錯人了!付一筆銀子,也能將人撈出來。
玲瓏望著范氏走遠,緊緊閉著嘴。珍珠現在到底在哪里她并不知道,但大小姐讓她這樣說,她便如是說了。依著大小姐的性子,珍珠和范媽媽打死便是打死了,但她沒有這樣做。她就是為了等著范媽媽,一旦范媽媽自己露出破綻,最后那一刀是沖著夫人米氏去的。
范氏從沒想到現在這樣期待米氏的人來昌平。
可她沒有等到米氏的人,卻等到了珍珠逃走的消息。當天珍珠并沒有回來,而衙門那邊卻說珍珠在送了畫像之后便離開了。
杜秋蔓聽后在主院里大發雷霆。
“呵,當時我被拐之事與珍珠脫不了干系!”杜秋蔓狠狠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給我抓回來!”
一大家子被杜秋蔓折騰的不輕。
范氏卻長長舒了口氣。逃走好呀,逃了就少一個人知道真相了,而且珍珠有了逃奴這一層罪名,到時候什么都可以推到她身上。但最好這小妮子是逃的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回來,范氏甚至開始期待珍珠直接死在外面。
見杜秋蔓大部分精力被珍珠牽住了,范氏又開始想京城里米氏那邊到底會派什么人來。只要米氏派了人,這邊什么問題都迎刃而解。杜秋蔓的身份在米氏面前不值一提,她要是敢頂撞,就是不孝。
殊不知,京城里米氏那邊并不像范氏想的那么順利。收到范氏的信后,米氏正要吩咐派人將杜秋蔓接回來,杜英下朝回了府。
米氏立刻起身,小意迎上。接過丫鬟遞來的濕巾子替他細細擦著汗,又替杜英換了一身寬敞涼快的衣裳,脫去了朝靴,最后凈了手端上一杯涼茶,引他坐下,輕輕打著扇。
杜英微閉雙目,長嘆謂一聲,熱意散了大半,舒坦了不少,對米氏道:“以后這些瑣事讓丫鬟來做就是了。”
米氏柔聲道:“伺候老爺是我的本分,我就盼著天長日久的伺候爺呢。”
杜英嗯了聲。米氏身份不算高,只是翰林院七品編修之女,勝在她父親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對京城各路關系十分熟悉,對于初初調入京城的他來說,也算是一個助力。加之米氏一向溫柔可人,又不嫉妒,侍奉婆母十分盡心,這些年他雖抬了好幾房姨娘,但對米氏還是最重的,下朝回府,若不是去書房便會先到米氏這里來。
今兒過來,卻是有事要問。
杜英解了暑氣,搖著蒲扇,悠悠問道:“近來可有蔓姐兒的消息?”
米氏眼皮一跳,想著要如何將杜秋蔓不知廉恥收留小乞丐的事給抖出來又不會牽連到自己,略微思索,便道:“那邊路途遙遠,只傳回了些口信兒。說是蔓姐兒十分孝順,將老宅與先夫人的墓都翻修了一遍。我尋思著,這是一腔赤忱孝心,打算再與她送二百兩銀子過去。”
杜英道:“怎么花了這么多銀兩?”
米氏趕緊道:“聽說有流民聚集在昌平,蔓姐兒好像去施粥了。”
“她真的施粥了?”杜英問。
米氏點頭。見杜英臉上神色莫測,正要將杜秋蔓收留乞丐一事說出來,沒想到杜英突然撫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我杜英的閨女!”
米氏一句話差點沒被噎著,維持著溫柔的模樣:“老爺難得這么高興,可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當然是喜事!”杜英站起來,在屋里走了走,難掩激動,“今日下朝后刑部的周尚書來尋我,問我是不是有一女在昌平。”
當時杜英都驚呆了。
刑部尚書周羽出身名門,官職當朝三品。別看杜英這個工部侍郎是個從四品,看起來與三品只差一點兒,實際上是擱著千山萬水。多少官吏在五品四品的位置上待了一輩子,到了快致仕的時候封一個四品的榮譽稱號,算是聊以慰藉。只有跨過這道坎,到了三品,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高官,邁入了朝廷的決策核心。
這樣一個人物下朝后主動與他搭話,還是聊得家常,杜英整個人都激動了,但下一刻,他又有些害怕。待在昌平的那個,是他最不中用最不爭氣的女兒啊,哪怕周尚書問京城里的幾個呢。
杜英忐忑的回道:“下官的長女如今在昌平。”說完后,杜英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涼了,估計不會有什么好事,心里早將杜秋蔓罵了千八百遍,真是趕到昌平還不讓他省心!
“你有個好閨女啊。”周羽感嘆道,“今春昌平流民聚集,本官聽說她帶頭捐糧,安撫流民,杜大人好家教,教出一個溫柔敦厚的大家閨秀。”
溫柔敦厚?大家閨秀?
周尚書說的真的是杜秋蔓嗎?
那小妮子可是將她祖母養的花全給霍霍了,氣的老夫人當時臉都白了,命婆子抓她,她反手就拿起茶杯砸了婆子們一臉,這才被罰回老家的。
杜英只覺得日頭有些大,擦了擦汗:“周大人說笑了。小女身子弱,昌平比京城要涼快些,所以下官便讓她回老家養身子。施粥之事,估計是跟她祖母與母親學的吧。”仔細看了看周羽的神情,發現他并不是譏諷,竟然是真的在感嘆他有個好閨女!
周羽點頭道:“小姑娘們心善是好事。改明兒她若回京,不妨讓她來府上玩耍。”
杜英受寵若驚。等到周羽離開后,頓時去私下打聽昌平前幾月到底出了什么事。這事兒也不是什么秘密,吏部直接說:“周大人的家的七郎如今正是昌平的縣令,剛去的時候,縣里有幾個不長眼的不給縣令面子,倒是令府千金帶頭捐了糧。”說著,難掩羨慕的看著杜英。
杜英頓時覺得天不熱了,人也清爽了。他的閨女他知道,雖然在府里喜歡頂撞長輩,但還是有善心的!吏部人知道的消息更多,覺得杜英要攀上周府,也樂得賣他人情,又說道:“聽說是周七郎特地寫信給了周大人,感激杜府在昌平給他行了方便呢。能教出這樣一個閨女的人家,定是詩書禮儀之家。”
杜英微咳了聲:“微末小事,哪里值得周大人如此。”努力將嘴角的笑意壓下去。哎呀,這閨女總算是有點用處了。聽這意思,自家閨女與周大人家的郎君關系挺好嘛!
“蔓姐兒在昌平開倉捐糧,用度大些也無妨。”杜英大手一揮,對米氏道,“再與她送五百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