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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杜秋蔓要來，孫掌柜特地?fù)Q了身新衣裳，又讓店里的伙計將角角落落都打掃干凈，私下里花錢請了幾個街坊來店里隨意逛逛，待杜秋蔓一行到店里時，便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

孫掌柜笑道：“大小姐您看，這都是今年新上的書，都賣得不錯，您若喜歡，我便讓伙計給您帶上幾本。另外后頭屋子里還有一些新出的話本子，故事都寫的精彩極了，您要不看看？”

杜秋蔓道：“那便去后頭廳堂坐坐，勞煩孫掌柜帶路。”

葉氏書坊規(guī)模比普通小書坊要大許多，它有專門的雕版刻印的屋子和師傅，但凡有什么新書都能自家刻出來。養(yǎng)一批雕版師傅需要的耗費不少，但勝在出書快。孫掌柜也利用這一點讓書坊里總有些最新的話本子充當(dāng)門面，這才給書坊贏得些人氣。

但也止步于此了。

書坊后院有個小花廳，用來接待貴客?；◤d布置的十分雅致，看得出來都是依著文人們的喜好來弄的。孫掌柜一路悄悄打量著杜秋蔓的神色，見她面帶淺笑，步伐不緊不慢，身形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心道不愧是大家閨秀。傳言大小姐脾氣不好，似腹內(nèi)草包，難道是因為京城里的閨秀們品格更好？反正在孫掌柜看來，大小姐這氣質(zhì)比金州城里的官家小姐也不遑多讓了，那可是世家女子。

“今兒我來，是想向您打聽城內(nèi)書院之事。”杜秋蔓放下茶盞，開門見山道，“不知城內(nèi)有哪些書院學(xué)風(fēng)好，先生也教的好？”

孫掌柜為人機靈，看見站在杜秋蔓身邊十分安靜的楊明昭，但并不多問是誰去念書，只說書院。

“回大小姐的話，如今城內(nèi)有兩座書院，一座是府衙治下的官學(xué)，一座是位于清溪畔旁的清溪書院。若說哪里的先生教得好，老小兒不敢評判。只不過官學(xué)里多是本地縉紳子弟，而清溪書院……入學(xué)需要考試?！?

“哦？”杜秋蔓微微挑眉。孫掌柜這話說的有些意思，示意他繼續(xù)往下說。

“這清溪書院的山長名叫楊顯柏，如今四十有三。此人于二十年前高中榜眼，取了咱們昌平的娘子為妻。當(dāng)了三年官后便辭官歸隱鄉(xiāng)里，來到咱們昌平城開辦了清溪書院。無論貴賤均可入學(xué)，但需通過書院的?？疾判?。書院里有又月考，旬考，年考。若是不幸連續(xù)三次拿了末等，便是給再多的銀錢，也要被退學(xué)?！?

江氏：“竟然如此嚴(yán)格？”忍不住看了一眼楊明昭，對這小孩子來講是不是太難了些？

楊明昭暗暗握拳，聽的格外認(rèn)真。

孫掌柜道：“俗話說嚴(yán)師出高徒，清溪書院出來的學(xué)子們氣度學(xué)識的確都有不凡之處?！?

“那在科考上的建樹呢？”江氏問道。

“這……”孫掌柜面露難色，壓低了聲音，“若是能過縣試，往后面倒是好考了。”

江氏不解：“不是說這科考是越往后面越難么，怎么……”

“姨娘別忘了，這里還有一座官學(xué)呢?！倍徘锫Φ溃翱h試的主考是本地縣令?！?

孫掌柜這回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嘆了：“大小姐聰慧過人。”

清溪書院整體質(zhì)量高于官學(xué)，若在科考上也強于官學(xué)，那官學(xué)的臉面可就丟盡了。所以但凡是縣考，官學(xué)與清溪書院的錄取人數(shù)都在七比三?？删退闳绱?，到了后面州府的取解試還是清溪書院考中的人更多。

“讀書考取功名倒是其次，書院的風(fēng)氣好才是重要的?！倍徘锫溃叭绱丝磥?，還是清溪書院更勝一籌。不知清溪書院入學(xué)校考都是哪些內(nèi)容？”

孫掌柜拿出了一套清溪書院的歷年校考試題。杜秋蔓很是意外，沒想到古代竟然也有考試合集了啊，古代學(xué)子們也是很靈活的嘛。孫掌柜見杜秋蔓對清溪書院感興趣又將自己知道的都一一說了：“楊山長是一位很嚴(yán)格的人，但為人正直，我在昌平住了大半輩子也沒聽說過楊山長收取學(xué)生銀錢之事，倒是聽說他經(jīng)常會帶著學(xué)生們?nèi)椭抢锏墓鹿牙先藗儭！薄?

這是為了防止杜秋蔓拿銀子開門，反而惹得楊山長不快了。杜秋蔓謝過孫掌柜的好意：“昭哥兒覺得呢？”

楊明昭看起來十分鎮(zhèn)定，但一雙小手早就握緊又松開，此刻手心里微微出了汗。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有一天有機會去書院，還是一位大儒開辦的書院！

“很好?！睏蠲髡验_心笑道，“真的很好?！?

杜秋蔓將那套清溪書院的題目賽到他手里：“那昭哥兒可要努力了，別考了末等喲?！?

楊明昭看著手里的書本，重重點了點頭。他會努力的，不只是為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她失望，一次，都不行！

杜秋蔓又問道：“我聽聞咱們這里要來一位新縣令，不知這位大人的品格如何？孫掌柜可有聽說？”

作為生意人，孫掌柜自然是掌握了各種消息，父母官這樣的大事那更是重中之重。

“新來的這位大人聽說名叫周達，年歲不大，約摸二十出頭。聽說家里是云州大族，蔭官出身。其他的到?jīng)]多少消息了。今天錢縣令要回城準(zhǔn)備交接事宜，周縣令大概也就是這兩天會到咱們昌平。”

杜秋蔓道：“大家族里出來的父母官，旁的不說，至少不會對民脂民膏刮得太狠。”

孫掌柜沒想到大小姐年紀(jì)小小竟然如此通透。他們這些商鋪掌柜的聚在一起時也是這么討論的，大家族根深葉茂，家里的銀子堆成山，這些上任的父母官們都是來圖個好名聲的，不會為了幾兩銀子而搭上自家的名聲。對于當(dāng)?shù)厝藖碚f，倒是一件好事?？v然再差，也不會比現(xiàn)在這位差了……這位可是把整個昌平刮了一層皮走了。

杜秋蔓在書坊待了半日，又拿了幾本話本和與清溪書院相關(guān)書本便準(zhǔn)備離開。孫掌柜見她不是來查賬的，頓時松了口氣。別看他剛才侃侃而談，若是杜秋蔓問起經(jīng)營之事，孫掌柜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玲瓏在外面守了半晌，聽聞杜秋蔓還要在街上逛逛，十分高興。她一個內(nèi)院丫鬟能出府的次數(shù)有限，看什么都稀奇。以前總聽其他院里的姐姐們說今兒陪著夫人去茶會，明兒陪著老夫人去禮佛，可羨慕壞了。沒想到跟著大小姐身邊也見了不少景兒。在府里時不時就聽說大小姐又惹老爺生氣了，又惹老夫人生氣了，時間一長，玲瓏自然也覺得大小姐是個不好相處的，分到大小姐這里，也只是將此處當(dāng)做一個踏板?？呻S著跟大小姐相處久了，玲瓏發(fā)覺大小姐好像也不是那么難以相處，只要順著她的脾氣來，不僅不會惹著她，過的比在府里還自在呢。玲瓏心里的太平慢慢開始向杜秋蔓傾斜，反正她是一個伺候人的丫鬟，至于別的事，玲瓏打了個寒顫，她不傻，她隱約范氏和珍珠之間可能有些事情，但她不敢去深究……她老老實實的伺候大小姐就好了。

杜秋蔓從書坊里出來，正值用午飯的時候。今兒她不想回家用，帶著眾人準(zhǔn)備去葉氏陪嫁的知味軒。沒走幾步，突然幾個衙役快步跑來，一邊跑一邊敲著銅鑼：“都避開！都避開！縣令大人入城了！”

一個老嫗腿腳稍慢，竟被那衙役直接推到一旁。杜秋蔓一個箭步?jīng)_到她身后，將她扶?。骸袄掀牌?，您沒事吧。”

“沒事兒的，謝謝您啊。”

老嫗佝僂著背，好不容易站穩(wěn)了，想要伸手去撿散落在地上的竹筐，這是她編了好幾天帶出來賣的，誰料卻被后面跑來的衙役們一腳踢得老遠(yuǎn)。

一頂官轎，前呼后擁的抬了過來。周圍十幾個衙役都騎著高頭大馬，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街頓時靜了下來，不少小攤販躲在一旁，有的來不及躲開的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頭埋的極低，生怕惹到官老爺生氣。直到那群人走遠(yuǎn)了，四周的人們才相互攙扶著站起。

老嫗嘆了口氣，想著自己的竹筐怕是尋不回來了。突然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給您?！?

楊明昭手里拿著六個竹筐遞給她。他人小又靈活，趁著剛才所有人都沒注意，便跑到一旁幫老嫗將竹筐都撿了回來。

“謝謝小郎君，謝謝小郎君！”

老嫗連連作揖，嚇得楊明昭趕緊道：“沒……沒什么，您不用謝了。”

杜秋蔓看著頗為欣慰。誰能想到未來叱咤一方成為不少人噩夢的楊大佬，現(xiàn)在是一個幫助老人家的好少年呢？黑化大佬的從良之路很是順利，讓杜秋蔓信心滿滿！

到了知味軒，許是經(jīng)過了剛才的一番折騰，食客并不多。杜秋蔓打算要一個靠水的雅間，突然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前面的貴人可……可是大小姐？！”

杜秋蔓停下腳步，沒想到竟然遇到了蔣老漢的婆娘。

沈氏又驚又喜，她本是個憋不住話的，一股腦的說道：“今兒莊子上給知味軒送野物，沒想到竟然遇到大小姐了……嗨，我這兒記性，這知味軒也是您母親的?！?

杜秋蔓見她眼里期期艾艾，心想這估計是有事要說，便道：“沒想到今兒又遇著您了，您用飯了嗎？若是沒有，便與我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