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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錯愣、疑惑、凝重……眾多表情出現在宴會廳互相對峙的兩幫人臉上，只有受到秦倫指控的當事人卻一臉的無動于衷。

被秦倫稱呼為艾伯特的不死公主，穿著公主裙的伊麗莎白，圓潤雪白的小臉上依然保留著甜美的笑容。這位小公主用胖嘟嘟的手指玩弄著卷曲的金發，抱著懷里的洋娃娃上前了兩步。

“真是一番精彩的推理！斯坦醫生，想您這樣的驅魔人，哪怕是在三百多年前的末世紀，也足以成為驅魔軍團的參謀長。”伊麗莎白俏皮地朝秦倫眨了眨眼睛，“只是我還有一個疑問，您能如實地回答我嗎？”

伊麗莎白的這番話一開口，便讓眾驅魔人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雖然他們內心都已經相信了秦倫的推斷，但是從一個貌似幼齡女童的口中得到證實，卻依然讓大家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我的小公主，您有什么疑問，盡管問吧！”秦倫興致盎然地點了點頭。

他并不介意多拖延一些時間，盡管主堡大門非常堅固，但是在上千名鎮民面前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對接下來極有可能發生的戰斗沒有半點參與的興趣，趁亂離開艾伯特城堡才是最佳選擇。

“嘻嘻，斯坦醫生，您剛才說掌握到了另外一個證據，才排除了勞拉的嫌疑！”伊麗莎白嘟起嘴，吮吸著胖乎乎的手指，大眼睛撲閃撲閃地說道，“能不能告訴我，是什么樣的證據嗎？小伊麗莎白可感覺自己偽裝得很好哦！”

“哦？這個啊！”秦倫皺起眉毛，攤了攤手說道，“其實您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因為……就算沒有那個證據，您的偽裝也很爛！”

“說！不說的話，伊麗莎白可不會放過你！”少女氣惱地一甩洋娃娃，惡狠狠地揮了揮小拳頭。

“好吧，就先說那個決定性的證據！”秦倫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您還記得我來城堡的第一天晚上，用完晚餐以后，我在城堡外面的女墻上碰到了您嗎？”

“當然記得，哪天好像還下了雨！”伊麗莎白歪頭想了想，“你該不是看我淋了雨又沒生病，就懷疑我是不死者吧？”

“呵呵，當然不是！”秦倫莞爾一笑，“我是在成為驅魔人以后，才發現了那天晚上的不對勁！您那天晚上，曾經對我說過艾伯特家族的家訓，對吧？”

“千年的職責，千年的守護，千年的榮耀！”伊麗莎白低垂下眼皮，語氣有些嚴肅地說道，“是這一句嗎？”

“嗯，是的！您當時說過，這是您父親說的話！”秦倫目光一閃，臉上首次有些凝重地說道。

“成為驅魔人之后，我在博尼那里了解了一些史蒂芬的事情。似乎在你們的印象中，史蒂芬并不喜歡戰斗，也對成為驅魔人沒有任何興趣。雖然妮娜在一年多以前才暴露了身份，但是作為她的丈夫，我相信史蒂芬應該比你們更早了解到這個事實，否則的話，妮娜不會帶著他一起逃往邁雅森林！

而史蒂芬如果在很早以前就了解到了妮娜的真實身份，那么問題就來了。不喜歡戰斗，也不愿意成為驅魔人，甚至將妻子是邁雅女巫的真相都隱瞞了下來，這樣的一個艾伯特后裔，又怎么會將家族的驅魔人家訓掛在嘴上呢？”

伊麗莎白苦著小臉，眉毛皺成了一團，她好像已經知道秦倫接下來會說什么了。果不其然，秦倫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繼續微笑著說了下去。

“因此，我當時就很懷疑您的父親并不是史蒂芬·艾伯特！而當我在艾伯特的圖書館副堡中，見到了第一代艾伯特男爵的肖像畫，并在畫像的下方見到那句家訓之后，我就知道您的父親是哪一位了！”

秦倫優雅地朝伊麗莎白鞠躬致意，“請您接受一位后進驅魔人對您父親的敬意，第一代艾伯特男爵洛倫佐·艾伯特是我們所有驅魔人的榜樣！”

“你果然猜出來了！算了，不用再裝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了，我開始討厭你的小聰明了！”伊麗莎白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無奈地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其他的，還有什么破綻嗎？”

“有，很多！不過，跟這個猜測比起來，就都是一些小細節了！”秦倫老實地點了點頭，“您如果問完了的話，我也有問題想問問您！不知道……”

“你是想問我為什么會成為不死者嗎？”伊麗莎白平靜閉上大眼睛，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沒關系，我會告訴你們的！父親曾經說過，如果哪一天我累了，就不必再顧慮艾伯特家族，可以將這一切都告訴世人！”

第四十七章 三百多年前的決定

三百多年以前，長生者信徒和驅魔人的聯合部隊取得了最后勝利，不死者巫師大部分被消滅，只有少數女性巫師在男人們的掩護下脫離了戰場。

這部分女巫被迫分散脫逃，其中一些人逃進了邁雅森林。當時，負責追擊邁雅女巫的驅魔人頭領正是洛倫佐·艾伯特，第一代艾伯特男爵。

邁雅森林面積巨大，完全就跟一個獨立王國一樣，而且森林中地形復雜，猛獸眾多。洛倫佐心知再追擊下去，就算葬送掉全部驅魔人和軍隊，也無法徹底剿滅邁雅女巫。

于是，他決定停止追擊，在驅魔人總部的協調下，與邁雅森林交界的人類公國和王國紛紛出錢出力，圍繞著森林修建起數個崗哨要塞，將邁雅女巫團團圍住。

隨著艾伯特城堡的建造，驅魔人與邁雅女巫也簽訂了一個千年契約。邁雅女巫不得再隨意遷出邁雅森林，而驅魔人也不再進入森林深處圍剿邁雅女巫。這個千年之契雖然有著魔法效力，但是很多條款都含糊不清，雙方各有心思，不約而同將它當成了緩兵之計。

洛倫佐·艾伯特男爵是一位極為精明的驅魔人首領，他既了解女巫的弱點，同樣也知道人類的缺陷。男爵堅信有一千年的緩沖，人類就算在超自然領域落后女巫，也絕對可以在其他領域拋開女巫一大截。到那時候，女巫將不得不自然消亡。

然而，男爵同樣擔心壽命極短的人類，會由于更新換代而忘記掉邁雅女巫對于人類世界的威脅。只有他們這些經歷過戰爭年代的老驅魔人，才能夠堅定信仰，絕不與任何邪惡勢力妥協。

在這種情況下，男爵誕生了一個奇思妙想，他希望驅魔人陣營當中能夠保留下一位長生者或者不死者，由這位長生者或者不死者一直教導后輩堅守驅魔人信仰，直到撐過漫長的一千年。

成為長生者是沒有希望的，長生者信徒正要用生命封印長生和不死力量，絕不可能同意他的看法，所以男爵只能寄希望于保留下一位驅魔人陣營的不死者。

男爵深知自己的想法有些離經叛道，絕不可能得到驅魔人同伴的贊同，所以他只能在艾伯特家族內部實行。當時的艾伯特家族成員基本上全是驅魔人，體內都有守護力量，無法成為不死者。

男爵想來想去，終于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小女兒，剛滿八歲的伊麗莎白·艾伯特。由于年紀關系，伊麗莎白還沒有成為驅魔人，他手里還有一瓶瞞著驅魔人總部保留下來的不死魔藥，借助自己掌握的魔法力量，他能夠獨自完成不死者的轉換儀式。

伊麗莎白的年紀并不是一個問題，男爵自己春秋正盛，完全可以慢慢培養伊麗莎白的信仰和能力。就這樣，一個擁有驅魔人信仰的不死者誕生了……

當然，男爵的這個計劃在實行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小的瑕疵。他只知道怎么使用不死魔藥，卻不知道這種不死魔藥一經使用，使用者的肉體將永遠保留使用魔藥時的體型樣貌。于是，伊麗莎白成為了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八歲小公主！

“為了父親的理想，我并不介意這具永遠長不大的小女孩身體！”伊麗莎白甜笑著拉著公主裙在宴會廳轉了一圈，只是眼神中卻露出了一絲悲哀，“父親意識到我永遠不會再長大時，便銷毀掉了家族內有關于我的所有記錄，讓每一代的艾伯特男爵負責守護我這個不死公主！”

“托馬斯，是這樣嗎？”聽著伊麗莎白和盤托出的艾伯特家族秘辛，諾娃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忍不住看向托馬斯·艾伯特男爵。

看到托馬斯，也是這一代的艾伯特男爵輕輕點頭，眾驅魔人心中五味摻雜，雖然依然保持著包圍狀態，但是臉上的戒備卻緩和不少。

正如同他們能夠看出秦倫猜想的準確性，現在同樣也可以判斷出伊麗莎白的真假。臨時編一個這樣的故事，這些精明的驅魔人一眼就能夠看穿。

如果艾伯特家族所做的事情與第一代艾伯特男爵有關，只要他們不反抗，那么對錯與否恐怕就要交給驅魔人總部來評定了。

正在此時，宴會廳中卻傳出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既然洛倫佐·艾伯特男爵讓您負責教導艾伯特家族的后輩，那么現在新誕生的兩種生物又是怎么回事呢？”秦倫不知何時，已經從宴會廳中央退到了門口附近。

“雖然不死者是他的女兒，但是父親依然擔心不死魔藥會改變我的思想，于是便和我簽訂了仆從契約。”伊麗莎白對于秦倫的質問置若罔聞，只是愣愣地看著手中的洋娃娃。

“與不死者的仆從契約抵消了他體內的守護力量，損害了他的健康，短短二十年，他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伊麗莎白攤開一雙雪白的小手臂，比劃了一下。

“你們知道嗎？曾經被稱為奧迪亞雄獅的那個男人，死亡的時候體重只有四十斤，四肢干枯如柴，凸著小肚腩，就像一條死在街邊的流浪狗！”

一股莫明的寒意從眾人的尾椎升起，伊麗莎白的話語如同來自幽冥的輕聲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