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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范大人率滄派多年,有件事心里應該門兒清,滄州與玶都歷來爭衡,卻一直屈居其下,就連北周以南最大的紋枰盛舉——江南棋會,即或各路好手并驅爭先,殺出重圍,也不過恰好夠格摸到四海棋會門檻。”
若有什么話字字誅心,莫過于此,江南棋會隆盛,兵多將廣,南邊的棋士斬關奪隘,縱使放在四海棋會中角逐,棋力也不算低,但玶都配予他們的員額一成不變,令滄州怫然已久。
況且北周棋藝深者,原就以玶都與滄州尤為龍騰虎踞,難以置信南邊無數俊髦如此竭力搏殺出的勝績,僅以換得京師派輕描淡寫一般的施與。
云荇從木椅上起身,踱步至范成一旁∶“遑言四海棋會中,個中超拔者將越過擢選,首輪作輪空,如此一來,二輪他們只要贏下一盤,就能篩掉近乎三成的人。”②
能被輪空的棋手必然卓犖不群,自然只歸玶都所有,譬如連秦之流。
她替范成斟了一杯茶。
“撥予你們的員額不均,輪空的棋手離奪魁又只有幾步之遙,江南棋會中,向往去玶都大施拳腳的不計其數,對此制頗有微詞者,估計亦不在寡。”
頃刻,她將當初從蔣年那兒聽來的一句氣話,補上勸誘∶“輪空已是不利,倘若滄州還守著那幾個員額安于現狀,就真叫玶都騎到頂上去了。”
蔣年在倚秋樓跟他置氣時隨口掐的一句,全讓這丫頭留心了去。
云荇若無其事道∶“所以滄州紋枰自有分內之事,分毫不需要勾惹到四方館上,范大人能洞隱燭微,該明白我的意思。”
四方館有中書省幫扶,在前沖陷,滄州潛形在后,稍加牽掣,便會起推波助瀾之效。范成也知道,自己致仕多年,眼下惟當縣學生員的教習而已,與千里外遠居廟堂的中書外省,不僅無裨益之爭,或許還私衷相趨。
傍人籬壁,有所兜底。
斟好的新茶被推到面前,茶盞上的溫熱從釉壁透出,范成看著她指上的厚繭,那并不像二八年華少女的手。
“就算乘勢脅迫他們向我們添設員額,也是按勝績再行遞補,江南棋會次年暮春才開,業已趕不及,又如何落得到你頭上?”
她搖頭∶“四海棋會只需應承增員,滄派就已取一半勝算,從前按勝績唱名,是以便擇優競逐,只要員額有余裕,擢選權便在你們手中,我要替的,是婦孺組那一頭。”
她重新拉出木椅落座,側頜對著地堂中,那懸在日光下緩慢翻滾的微塵。
“江南棋會素有婦孺參與,推我出去最是順理成章,并不兀然。你們勢同水火,京師派多年來盡攫良才,四海棋會群賢集萃但清一色是男兒,滄派若想挫他們的氣焰,又有什么比得上揮師女流出戰?”
“必須是我。”在這堂深檐高的府邸,平和的靜述從青墻間流蕩,逡巡,余音在闃寂中漸遠,不知是縈迂在人心中,還是隨著塵絮凌空,騰躍至青霄。
而日光掠進她的眼底,始終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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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肇《翰林志》,背景征引自唐中至后期,一段中書省與翰林院權力之爭的漫長演變
②∶規則借自現代圍棋世賽
好久不見,元宵節快樂,先更著一章,然后爭取年內完結,估計不會日更,實在不喜歡日更趕出來的東西,前面有些章節會找時間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