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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仕進的徽記,魚袋由官吏隨身垂飾,備以應召之余,尤彰其銜級與位分,若向其他吏員呈上魚袋,便如晤本尊。
范成正襟危坐,渾濁的雙目望向云荇,沒有明言給或不給,反問∶“云姑娘不是找程大人去了么?”
云荇曲指,在薄宣上輕敲了兩下,垂眸道∶“這或許正是我需要范大人魚袋的原因。”
范成視線從她臉上移到案幾,順著她所點,拈起邸抄的一角,在那則不算起眼的雜聞上來回掃閱。
墨線分明的紙上,書著一則簡訊,四海棋會在玶西的舊址,因翰林院與四方館有所爭持,版筑之事擱置已近半旬,或令棋會推延。
趁其過目,云荇續道∶“我依范大人所言,趕去了一趟青河鎮,但府邸早已易主。如今與你再無舊隙,實不相瞞,一直以來跋山涉水尋覓程老音信,四海棋會在即也是緣由之一。”
范成駭然抬頭∶“四海棋會?”
她略微點了下頜∶“可惜自來滄州,在尋人一事上過分殫精,勞瘁愈甚,”她指了指邸抄,“更憚于時日所限,既然遍尋不獲,總不能一直盲目竭力。”
所陳寥寥,似乎不愿意吐露更多。
范成隱有所感,見她不欲贅言,將個中迂回一筆帶過,亦作片刻沉默。
再出聲時,仍是憂慮不減∶“此舉未必十拿九穩,當年只有程葉與李詹不相伯仲,即使同在翰林院,位望也遠在我之上。”
開口的分量自然也比他重。
“原本確實如此,”云荇不置可否,“但而今,玶都那邊出了狀況。”
她睨著案幾,范成視線也重新落于邸抄。
因為四方館爭衡,棋會恐將延宕。
北周宮城分內外二重,宮禁之內除了循五門三朝的舊制,外朝各處均有便門,四方館位于外朝恭靖門東,舊屬鴻臚寺,掌四方通表,諸夷納貢之事。其一端有廊道直連中書外省,另一端則通恭靖門,四海棋會原址便在恭靖門外,今年棋會打算擴筑新臺,夯土堆屑就填到了四方館署的便門邊上,四方館今屬中書外省,支部得了消息又傳回宮禁,中書舍人正有意讓將作監調停。
“起筑的土埂本是小事,不足以讓四方館大動干戈,中書省拿它作文章,怕是跟與之關系匪淺的翰林院另有齟齬。”
翰林院歷來從群賢畢集的四海棋會中取士,舉俊髦者為待招,而天下棋士的夙愿,莫不是成國手,享祿食,故四海棋會也成了這樁錦繡前程的頂用門徑。
范成一頓,只聽她又問∶“范大人從前在翰林院謀事,可知二署彼此間交情如何?”
這不是純粹的問詢,他直皺眉,因為中書省與翰林院的宿怨,確是有案可稽。依照祖制,書詔一職原先只由中書舍人秉筆,三省雖掌朝綱,但封駁審議的章程繁雜而漫長,不知從哪一代開始,漸有圣上的親信文人出入宮禁,內參謀猷,以翰林學士,書詞待招為首的墨客本就極善辭章,成為內侍后一舉分裁草詔之權,以至于大事直出禁中,不由兩省。①
“你也在玶都府學多年,應當知曉二者并無交情可言。”
云荇笑,話鋒又轉∶“冒昧一句,其實蔣大人曾在只語片言中提及,范大人與翰林承旨似有款曲,可惜語焉不詳,估摸著也是至今無果,因為倘若事已早了,也不會被蔣大人一直念叨,但中書省不一樣,它若想拖延四海棋會,怕是真的能拖住。”
范成長嘆∶“不錯,老夫與你們趙承旨之間并不融洽,但我從前也在翰林院供事,你認為我能憑一己之力,撬動中書省那群五品以上的大員?”
云荇上身稍微探出∶“他們本就在借題發揮,范大人也并非單槍匹馬,直白些說,你不需要摻和進那些原先的爭拗中。”
范成∶“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