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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阿陸脾性相投,一見如故,自然信得過她。”李遐玉淺笑道,“這么些年來,除了十娘姊姊之外,我難得遇到這般投緣的友人,也想好好經(jīng)營這番情誼。你安心罷,我還不知道你的稟性么?若非真正的人才,我絕不會給你舉薦,替旁人說話的。”
謝琰本想再問一問她蕭氏之事,不過見她笑容晏晏地轉(zhuǎn)身離開,心想著也不急于一時,于是便目送她與李丹薇往權(quán)家的帳篷去了。依稀能瞧見,權(quán)峙與陸氏正好帶著二房的兄弟們出來,見她們來了,陸氏遂滿面驚喜地迎了上去。
“居然是千牛備身?”陸氏驚訝地掩住唇,雙目中透出歡喜之色來,“莫不是難為謝中郎將了罷?他從未出仕,便一舉得了這般高的官職,我驚喜得都有些憂心了。唯恐他擔不起這般的重職,反倒是連累了謝中郎將呢。”
李遐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三郎可不曾做什么,不過是權(quán)郎君考校的成績確實得了上上,真正的好人才怎么也不可能埋沒罷了。而且,當時圣人就在旁邊,聽了權(quán)郎君的問答,便覺得很是贊賞,親口說要將千牛備身授給他呢。得了圣人的青眼,往后權(quán)郎君的仕途便一帆風順了。”
陸氏頓時感動至極,回首埋怨地瞥了權(quán)峙一眼:“昨日考校回來,偏偏什么也不告訴我,白白看我擔憂難過、焦躁不安,心眼可真是壞得很!”
權(quán)峙笑了笑,鄭重地過來行了禮:“多謝定敏郡君前來相告。昨日圣人與謝中郎將也并未當面點評,只教某等回去等候消息。想不到某竟是如此有幸,得了圣人與中郎將的看重,日后必不負千牛備身之職責。”
“權(quán)郎君與我表忠心又有何用?”李遐玉遂擺了擺手,“留著明日與三郎說罷。他素來喜歡盡職盡責的屬下,想來日后你們的脾性也會甚為相得。圣人亦是一向都十分慈愛,對身邊的人極好,你只管放心當差就是了。”
陸氏自是百般感謝,又將自家的小郎君小娘子喚出來見禮。雖然孩子們年紀尚小,但眉目之間頗為相似,容貌也都生得極好。恍然間,李遐玉又憶起了另一張時時含笑的臉孔,竟有些出神。
李丹薇輕輕地推了推她,笑道:“這兩個孩子生得這般好,看了真是教人愛得緊。元娘都看得呆住了,莫非想帶一個回家不成?”
李遐玉這才回過神來,笑著從袖中取出自己常帶著的匕首給權(quán)家小郎君,又從手上拔了蝦須鐲給權(quán)家小娘子。李丹薇也給了常備在袖中的兩塊玉佩。因是長輩給的見面禮,不可推辭,陸氏便讓兩個孩子行禮謝過了。
說了幾句話后,陸氏又盛邀她們過些時日赴權(quán)家宴飲。李遐玉不好解釋李丹薇不日便要離開,暫且滿口答應下來。而后,兩人便不再相擾他們,把著臂離開了。
緊接著,二人又去了高家的帳篷中問候了薛夫人,與蕭氏說笑了一陣之后,方辭別她們。甫回到謝家的行障當中,抬首便見李七娘笑吟吟地自帳篷中走出來。
李遐玉不著痕跡地蹙起眉來,上前寒暄道:“七娘這是來與我阿家見禮?若是我不曾早些回來,豈不是正好與你錯過了?”她總覺得李七娘的笑容中帶著幾分奇異,便出言試探一二。
李七娘掃了她們一眼,抿唇笑道:“兩家恰好離得這般近,自然應該過來向王郡君問安。十娘,雖說你與元娘姊妹情深,但一直住在謝家也不像。我與八娘也是你的姊妹,怎么不過來陪一陪我們?”
李丹薇勾著嘴角:“明日我便要回去了,下回再說罷。既然七娘姊姊你都這般說了,那我日后帶著孩子來尋你們頑的時候,可別怨我打擾了你們的清靜。”
三人不過是勉強維持著面上情而已,寒暄了幾句,便分別了。李丹薇望著李七娘的背影,忽然道:“她有些不對勁。元娘,莫不是她與你阿家說了些什么罷?無論如何,這些時日你都須得著緊一些。若是她造謠生事,恰好讓你阿家發(fā)作起來,你可能會受些苦楚了。”
“以她與李八娘對我的恨意,若是不能一擊即中,如何敢隨意行事?”李遐玉淺淺一笑,牽著她來到行障一側(cè)的角落中,將身邊的幾個小婢女都喚過來:“幸得我早有準備,已經(jīng)命人時時刻刻都跟著她了。”不僅李七娘李八娘姊妹一直有人盯著,王氏身邊也安插著好些個她的人,有什么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許是聽見了什么不中聽的話,回話的小婢女們臉上都帶著幾分憤憤之色:“娘子們前腳剛走,后腳那李七娘就過來了。兩人將貼身婢女都遣了出來,先在帳篷里頭說了一陣話,許久才喚人端上吃食漿水待客。若不是商量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為何特地將婢女都逐了出來?那李七娘后來還忍不住笑說‘眼下倒是威風,過些時候倒要瞧她受不受得住’——說的可不就是咱們娘子么?”
李丹薇頓時愕然:“她們是什么時候勾連在一起的?分明先前根本不認識罷。你那阿家從未去參加過多少場宴飲,按理來說,以她們的年紀輩分與誥命身份也不該坐在一起,成為什么‘忘年之交’才是。”
“就在前些時日我家喬遷的宴飲上,李七娘刻意悄悄地拜見了她。”李遐玉回道,淡淡地笑了笑,“你覺得她們想如何對付我?如何才能如我那阿家的愿,將我休離出謝家,而三郎不論如何也無法阻止?如何才能令我徹底聲敗名裂,讓李七娘姊妹二人盡情嘲弄笑話?使各種手段報復于我?”
李丹薇雙眸微微一縮,一時間竟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李遐玉便吩咐身邊的婢女們道:“你們那些小姊妹耳目很靈便,方才許是聽得了一星半點的消息,讓她們隨時回報過來。此外,李七娘與李八娘的行蹤須得好生盯著,若有如何異狀,立即前來報我——暫且不必教三郎知曉。”
“雨娘晴娘,你們只需替我看緊了門戶,不許流出任何一樣衣物首飾玩器,也不許收入任何一樣不屬于我的物品就是了。”最險惡的手段,自然便是壞人的名節(jié),污蔑她與旁人有私,徹底離間她與謝琰的感情。這絕對是她們能做得出來的事,須得仔細防備。至于其他,但凡涉及謝琰的名聲,王氏都絕不會答應,但李七娘姊妹想必更覺得兩全,也不得不防。
雖說都是些婦人算計,但到底防不勝防。若是她們果然如此喪心病狂,她便不得不反擊,讓她們終生愧悔了。她能用的手段,想來比她們更直接粗暴,但也更有效。
“我……我還是守著你罷,暫時不回去了。總不能教你一人面對這些陰謀詭計。”李丹薇憂慮地握住她的雙手,“她們能使出來的惡毒手段可多著呢,你千萬不能自己撐著,至少該教謝三郎都知道才好。”
“放心地回去罷,既然我已經(jīng)知曉她們的動靜,自然會仔細防備。待有了足夠的證據(jù),我定會與三郎分說明白。”李遐玉回道,“那畢竟是他的阿娘。我若是無緣無故地與他說這些,只會平白讓他心里不好過罷了。”她也從未想過憑一己之力與王氏爭斗,不然又何必將大房與二房的兄嫂們都拉過來做了同盟?
李丹薇這才松了口氣,心里難免又盤算著,須得在臨走之前與謝琰交托此事。雖然元娘萬事都替他著想,但究竟孰是孰非,他也應當早就明白了。若是當郎君的不能及時護著妻女,要來又有何用?對付王氏,還應當是他這個做兒子的才最有辦法。
第二日,李丹薇便帶著慕容兄妹啟程歸家了。李遐玉領(lǐng)著染娘、義陽小公主與謝滄兄弟來相送,正笑吟吟地看著孩子們依依不舍地告別,回首就見李丹薇低聲與謝琰說了幾句話。謝琰緊鎖著眉頭,回首望過來——
十娘姊姊到底還是不放心她孤軍奮戰(zhàn)——李遐玉遂心中一嘆,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第二百一十四章 見招拆招
謝琰從未想過,王氏居然能做得出勾連外人陷害家人這般的事體。然而,一經(jīng)提醒,他卻自然而然便覺得,這確實是她如今行事的作風。自從被封為四品郡君誥命之后,她似乎就覺得自己的地位已然鞏固,平日常受到的吹捧也令她越發(fā)飄飄然。不但言行愈加毫無顧忌,亦是愈加橫心左性,但凡有絲毫不滿意便覺得必須將一切都斧正,否則便是兒孫不孝,便是仆婢行事張狂。
她不喜李暇玉的寒門出身,便看她百般不順眼。為了強迫他休妻,什么事做不出來呢?只是他近來專注公務,又被噩夢所擾,沒有發(fā)覺家中風平浪靜底下涌出的暗流罷了。偏偏阿玉又是凡事都自有打算的,不愿事事都讓他煩擾,便索性什么也不提。
當夜,謝宅西路正院內(nèi)堂中,夫婦二人相對而坐。李暇玉仍是唇角噙著笑意,謝琰卻是十分鄭重嚴肅:“阿玉,你莫不是不相信我?所以近來發(fā)生的這些事,居然瞞得滴水不漏?你不信我會替你謀劃?與你同進同退?你不信我會為你違抗母親之命?”他一句一句質(zhì)問緊緊接著,帶著幾分急切之意,甚至含著些上陣時的氣勢。
李暇玉想不到他竟然反應如此之大,甚至顯得有些焦躁了,立即收起笑意,搖首寬慰道:“我自然是全心全意相信你。不過因你最近公務繁忙,身體又一直不好,所以不想教你心緒越發(fā)煩亂罷了。你的暗傷尚未痊愈,多思多慮難免傷身。此事我自己便能應付得了,又何必說與你知曉?”
“我們之間從無秘密——”說到此,不知為何,謝琰頓了頓,才又接道,“且你當我是什么人?怎可能因此事便暗傷發(fā)作?無論母親會如何行事,我都已是見怪不怪。這些作為,尚且傷不了我。”
王氏的固執(zhí),他少年時便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了,結(jié)局便是無法轉(zhuǎn)圜,只得離家出走。分隔多年之后再度相逢,原本心中多少還存著些希冀之念,然而種種事體鬧出來,卻連這些許母子情誼也消磨了不少。故而,便是她再做出什么傷人之事,他的心也已是堅硬如鐵,自能明辨是非輕重。
“三郎……”李暇玉輕輕一嘆,伸出雙臂擁抱住他,“是我錯了,不該瞞著你。你如今還想知道什么?我盡數(shù)告訴你罷。總歸從昨日開始,我便命婢女部曲們緊守門戶,不許放任何可疑的人出入院子,暫時不能添減任何貼身物品。無論是人是物,原本不屬于咱們的,進出都需查個清楚明白。咱們不與兄嫂們一同進食,廚下采買一應都是單獨的,故而很容易讓人鉆了空隙。”
“光是守緊了恐還不夠——”
謝琰話音方落,便聽外頭婢女們稟報道,“娘子聽聞三郎與李娘子剛從宮中回來,便命人送來些吃食,說是當作宵夜,略用些便早些歇息。”
“拿進來罷。明日問安的時候,阿玉記得替我向母親道謝。”
外頭雨娘晴娘守得緊,并未讓那婢女進內(nèi)堂,便用裝著制錢的香囊打發(fā)她走了。夫婦二人耳聰目明,依稀能聽見那婢女低聲咒了幾句“守得緊”之類的話,這才不甘不愿地離開了。李遐玉遂似笑非笑地瞥了謝琰一眼:“我還道怎么好端端的,居然來了這么一出。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從他們搬入宣平坊之后,也已經(jīng)有些時日了,王氏可從未體貼地派人送過什么吃食。今日卻將貼身婢女遣了過來,實在是有些突然。謝琰看著那個食盒,挑起眉來,忽然對雨娘道:“將食盒拆開來細細檢查一遍,明日再送去隔壁大長公主別院中,請侍奉觀主的女冠們瞧一瞧這些吃食可有什么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