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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路程,宴星稚就完全看不見了,她只聽見周圍全是吵吵鬧鬧的聲音,眾人的說話聲,樂器交織在一起的聲響,還有呼喊和高歌。
總之好像哪哪都是人,圍在她的身邊,將她送上了四面透風的轎子,抬著她一搖一晃地不知去往何處。
宴星稚無心參與這無聊的人間祭祀,但也沒閑著,一直外放神識去探知方才抓到的一抹問情的氣息,妄圖再找到更多。
轎子也不知道給抬了多久,中間換了三撥人,宴星稚一次一次的試探也一無所獲。
許久之后,轎子才慢慢停下,耳邊的呼聲像是又高了一些,有人牽引著她慢慢走下來。
宴星稚即使是看不見,平衡性也很好,壓根不需要人攙扶,但她甩手了好幾回都甩不掉,為了趕緊走完這敘事幻境,她也只得作罷,不想生事端。
下轎之后走了一段路,上了幾層階梯,她被人扭著轉過身來,就聽得身前一陣撲啦啦的聲音,那些議論與樂曲聲同時停下,緊接著就聽一個老蒼的聲音高聲道:“萬器城得神女憐顧方有今日這般繁華,吾輩當承前人意志,將神女恩澤傳于萬世,永生銘記,愿神女福澤長留,庇佑萬器城繁盛永昌!”
繼而就是一陣齊齊的高呼,可能是許多人一邊呼喚一邊磕頭,即便宴星稚看不見眼前的經常,但從這震耳欲聾的聲音中也能想象到面前的人定然密密麻麻,非常之多。
在這吵鬧聲中,耳畔傳來輕聲:“凡人果然很愚蠢,是不是?”
宴星稚瞬間驚愣了一下,下意識將頭一偏,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但眼前是一片漆黑。
這聲音……
有那么一剎,她還以為是牧風眠站在邊上跟她說話!
“請神使接受神女賜福!”
隨著一聲高喝,宴星稚被人扶著轉身,繼續往里走。
不知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拂過臉頰的風消失了,身邊也變得非常安靜,好像是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腳步聲都有些回蕩。
繼而就是一直在下樓梯,宴星稚的耳朵極為機敏,下樓梯的時候她就隱隱聽到了鎖鏈相互碰撞的聲響,很細微。
不知下了多少層,溫度都下降了許多,皮膚觸碰到空中泛起的涼意,宴星稚的耐心也幾乎被消磨殆盡。
而后就聽見一扇沉重大門被打開,原本跟在身后的三三兩兩人也停下腳步,讓她自己往前走。
前路約莫是平坦的,她邁步子的時候也沒有猶豫,往前走時就聽見那鎖鏈碰撞的聲音一下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面前。
走了約莫十來步,身后遠處傳來喊聲:“停——”
宴星稚就停步,她也感覺到面前是有東西的,且肯定是活物,被鎖鏈給困住。
“求神女賜福——”身后幾人齊齊喊道。
須臾,面前那鎖鏈的聲音又動了,叮叮當當的沉悶聲音在空曠而寂靜的環境里回蕩,忽而有一只手觸碰到她的臉上。
那是一只冰冷而柔軟的手,撫在她的側臉和鼻尖上,宴星稚不習慣這樣的碰觸,下意識想要側頭躲避,卻突然見聽到一個柔弱的女聲傳進耳朵。
“救救我——”
“求求你,放我出去——”
“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凄慘悲傷的哀求聲疊在一起,又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有卑微的低泣,皆來自一人之聲。
宴星稚心中一凜,當下就抬手將眼上的紅綢給扯了下來。
眼睛恢復光明,她看見面前是一個身體枯瘦,面容蒼白憔悴的美麗女人。
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竟讓宴星稚覺得眼熟,好像是在哪見過。
她身穿素白長裙,兩個肩胛骨穿著腕子粗細的鎖鏈,鎖鏈順著往上高高吊起,掛在后方巨大的石柱上,石柱用血紅的顏色雕刻著一個符咒。
只看一眼,她就認出那石頭上雕刻著的,是已經消失了數萬年,極其陰毒的鎮神咒。
宴星稚看著她道,露出了然的表情:“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引我入局的原因?”
傳聞中神女路過萬器城,見城中百姓窮困潦倒,生活凄苦,便動了惻隱之心,將鍛器技術交給百姓,讓他們以此為生,慢慢將這塊貧苦之地變為天下聞名的萬器仙城。
后世之人為了紀念神女恩澤,定下五年一次的神女祭,以此乞求萬器城永昌。
看似是一樁知恩圖報的美事,卻沒想到這城中的鐘樓底下,囚鎖著當初傳授他們鍛造仙術的神女。
宴星稚聽過很多恩將仇報的故事,但此事發生在眼前時,她還是難以做到平靜對待,怒火瞬間燃了滿腔,她的聲音卻是充滿冷意,“為什么?”
為什么一個神女,會落入這些凡人的手中?
為什么要同情這些弱小的凡人?
面前這個神女再無半點仙氣,雙目渾濁,無神地看著宴星稚,像被抽干了神識一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身后的鎮神咒,乃是古時禍亂天下的大魔頭親自研究出來的一道專門針對神族的符咒,只要將神族鎮壓在這符咒之下,符咒就會不斷吸取被鎮壓者的神力,直到神力耗盡,被鎮壓者也會失去神識,變成沒有思想的傀儡。
那石頭上的圖案鮮紅如血,顯然已經將這神女的神力已經吸收殆盡,竟是不知道被鎖在這里多久了。
“凡人羨艷仙族長生,所以才有了世間千千萬萬的修仙門派。”牧風眠悠閑的腳步聲響起,倒是沒被眼前的景象影響情緒,走到跟前來微微低頭,看著這傀儡般的神女。
宴星稚見了他,不知為何方才心中那股氣也壓下去不少。
神女毫無反應,似乎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的東西,但只要觸碰她的雙手,就能聽見一聲疊一聲的求救與凄厲的叫喊,從她僅剩的一縷神魂之中發出來的。
她左手握著一柄墨色長蕭,灰撲撲的沒有光澤。
牧風眠彎身,將長蕭從她的手中拿過來,“殊不知人心險惡,貪念最難滿足。”
宴星稚也湊過去看,就見那柄長蕭沒什么特殊的地方,沒有絲毫靈氣,像是布滿灰塵一樣,簫尾刻著一行小字,湊近了看才能看到,是一句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