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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張口,劉大人就猜到了她要求什么,他滿心無力道:“夫人,不是為夫不肯開口,而是你們把陛下想的太簡單,就算我舍下這張老臉,挾恩圖報,他也未必會松口。”
劉夫人雙眼紅腫,模樣異常狼狽,“您是帝師,皇上最尊敬您,為了晴兒,您總要試試,難道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也無需讓圣上立晴兒為后,只要他肯納她入宮就行,哪怕只封個選侍和淑女也好呀,就算有名無實,好歹給晴兒一個存活的理由。”
劉大人沉默不語。
劉夫人哭道:“這些年,妾身為您養兒育女,掌管偌大一個侯府,從未出過岔子,也從未讓您為難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您看在妾身的份上,就為她求求情吧,她若有個好歹,妾身也不活了。”
劉大人心情沉重,唇抖了又抖,半晌才道:“你瞧瞧她如今被慣成了什么樣子,哪還有以往的賢良淑德,乖巧懂事,她若當真入宮,一個不如意就以死相逼,豈不貽笑大方?”
他說完,便將她扶了起來,語氣異常沉重,“凌則說的不錯,她再這般下去,勢必會惹出事端來,夫人,難道看不出來嗎?她分明是知道你我心疼她,才以死相逼,今日她敢利用我們。明日又會做出什么?宮里可不比府里,有人縱著她,我不肯求情,不僅是為她好,也是為了整個家族,你怎就不明白?”
劉夫人并不蠢,被他一點,就明白了種種巧合,她哭道:“那要怎么辦?”
劉大人狠心道:“你告訴她,她若再尋死覓活,就送她去道觀清修,我劉府容不下不忠不孝,自私自利之輩。”
劉婉晴醒來后,本以為父親會入宮求情,誰料等來的,卻是他的冷酷拒絕,她這下徹底陷入了絕望中。
見她滿臉淚痕,丫鬟也有些慌,勸道:“小姐,就算老爺不肯求情,還有太皇太后呢,她勢必會幫您。”
劉婉晴卻凄慘一笑,喃喃道:“她在皇上心中沒有半分分量,皇上又哪里肯為她改變主意,若真愿意改變,剛出熱孝,他就立后了,又豈會等到現在?都是她,定是她,才將皇上蠱惑到這般地步,她真該去死!”
哪怕不清楚她口中的她,指的是陸瑩,丫鬟聞言,還是嚇得渾身一顫。
劉大人封鎖了消息,劉婉晴服毒自盡的事,并未傳出去,饒是如此,太皇太后也有些同情她,好好一個姑娘等了三年,他卻仍舊不肯娶。
她左思右想,還是讓人往乾清宮走了一趟,李嬤嬤怎么都勸不住,她派人請了兩次,沈翌都沒有過來。
太皇太后一張老臉板了起來,惱怒道:“當真是不孝至極,眼中哪還有哀家這個祖母!是不是非要哀家絕食,他才肯過來!”
她此言一出,嚇得宮人全跪了下來,“娘娘慎言啊!”
“慎言什么!他身為晚輩,卻沒有晚輩的樣子,連先帝的半分孝順都沒有,先帝在時,豈會這般忤逆哀家!當初先帝立他為太子時,哀家就該攔著!哪個當皇帝都不會像他這般不孝!”
宮女、太監皆噤若寒蟬,李嬤嬤也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內侍說皇祖母病糊涂時,朕還不信,朕政務繁忙,方抽不開身,到了皇祖母口中卻成了不孝,若是不孝,朕又豈會忙完公務,第一時間過來,不若皇祖母說說,哪個比朕更適合當皇帝?”
太皇太后一向有些怵他,也就發牢騷時,會念叨他幾句,哪能想到,他又竟過來了!她心尖輕顫,后背都沁出了汗來,訥訥道:“哀、哀家不過是胡言亂語。”
“看來皇祖母病得不輕,都開始胡言亂語了,既如此,就在慈寧宮好生養病吧,即日起,慈寧宮眾人不得踏出慈寧宮一步,再不好生伺候著,腦袋也別要了。”
他說完,便離開了慈寧宮,太皇太后癱在了軟塌上,久久不能言語。
揚州,天氣已然轉晴,接下來幾日,圓圓想去隔壁時,都是胡欣陪她過去的,母親堅持要為她做衣服,圓圓開心又失落。
今日用完早膳,陸瑩又做她的小衣服去了,圓圓嘟了嘟小嘴,扯了扯陸瑩的衣袖,“娘親,去玩!”
陸瑩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別搗亂,想陪娘親,就乖乖呆這兒,想找顧叔叔,就讓姨姨陪你去。”
她態度堅決,小丫頭委屈噠噠撲到了胡欣懷里,“姨姨,走!”
胡欣悄悄打量了主子一眼,只覺得她察覺到了什么,她嘆口氣,只得自己帶著圓圓去了顧瑾那兒。
接下來十幾日皆是如此,顧瑾自然也察覺到了什么,他就猜若是火候不到,她但凡意識到什么,必會躲起來。
他思忖再三,打算尋個機會向她表明心意,他所求的不多,不過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他愿意一直等她,念頭初起,他就得知了大晉對大周出兵的消息,得知大周太子死在了宮斗中。
顧瑾薄唇微抿,神情有片刻的失神。
陸瑩也得知了兩位將軍出征的消息,她一顆心不自覺提了起來,這時的她,根本不知道,趙公公派來的人已抵達了揚州。當晚,他就往京城傳了一封信。
第58章 思念
秦將軍帶兵突襲大周的苑城時, 鎮國公則突襲了苑城相鄰的城池,三年半前,李猛起義后,就朝大周猛烈發起了進攻, 起義軍勢如破竹, 最后攻入了京城,這場內亂持續了近兩年, 起義軍才被殲滅大半。
經此一戰, 大周國庫虧空,折損無數良將,戍守邊疆的兵力本就有限, 在沒有援兵的情況下, 只堅守一日,便接連丟失兩座城池。
大周在大晉以南, 大年三十這一日,捷報就傳到了揚州,百姓們對聯也不貼了,全聚在一起討論戰事,一個個神采飛揚的, 眾人皆道大周命數已盡。
顧瑾母子自然也聽到了這話, 兩人心中都有些不好受,上午本打算包餃子,餃子皮搟好后,徐氏卻遲遲沒下手包。
她本是大周名將徐將軍唯一的嫡女,嫁到皇宮后, 也曾榮寵一時, 被封為淑妃, 幾年前,大周與大晉作戰時,她的父親也上了戰場,因主帥領兵不利,導致大周慘敗。為守衛邊疆,徐家兒郎一向肝腦涂地,萬死不辭,到了奸臣口中,她父親竟成了叛國的罪人。
朝中奸人當道,為了一己之私,殘害忠良,大周皇帝昏庸無能、偏聽偏信,連調查都不肯,就判了徐家上下三十五口人,滿門斬首。她的父兄僥幸在戰場上撿回一條命,卻遭到這般污蔑,死在自己人手中,唯有她和顧瑾因身在皇家才沒有受到牽連。
她滿心仇恨,刺殺皇帝失敗后,被押入了大牢,本該是死刑,顧瑾卻舍棄皇子身份,救出了她,因逃到了大晉,兩人方茍活于世,無數個夜晚,她都恨不得宣帝趕緊去死,直到他身中劇毒昏迷不醒時,那些奸人也一一被害,她內心的煎熬才好些。
她自然清楚,奸人之所以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并非上天開眼,不過是顧瑾多年的部署有了結果。
沈翌的人之所以能深入皇宮投毒成功,也是因為與顧瑾的人達成了合作,這種毒會令人再也無法醒來,他能感受到外界,能聽到聲音,唯獨醒不來,這對一個人來說,不啻于一種另類的折磨。與其讓皇帝去死,讓他日日痛苦的活著,也是顧瑾給他選的結局。
他們與大周皇帝本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恨不得大周盡快滅亡,如今大周終于要走向了滅亡,他們本該高興,那樣一個腐朽的王朝,滅亡是它注定的歸屬,這一刻,即將到來時,兩人還是感到悲哀。
顧瑾負手而立,望向大周的目光,復雜而幽深。他轉過身時,恰瞧見徐氏泛紅的眼眶,他走到了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娘,早在三年前,奸人自食惡果時,大周的一切已與我們無關。”
大周的問題,自有旁人去煩惱去解決。他們理應向前看,理應過平靜的生活。
徐氏勉強扯出個笑,“我知道,早已與咱們無關,轉眼圓圓都要三歲了,最近小趙也不曾來過,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你的心意?”
顧瑾無奈苦笑了一聲,道:“定是我備的那只手爐,引起了她的戒備,等過了年,孩兒與她好好聊聊吧。”
他雖然有表明心意的打算,原本想的也是過年后。
這個年過得異常熱鬧,圓圓無疑是最開心的一個,因為胡欣答應她,要給她買個冰糖葫蘆,小孩的開心,來的就是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