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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很小的小女孩,穿著白色羽絨服,扎著雙馬尾,褲腿束進小羊皮短靴,小短胳膊小短腿,看起來干凈又講究。
偏偏兩只眼里都包著淚。
她被媽媽牽著,哼哼唧唧,不愿意往前走:“我不要,不要上臺了……我小提琴拉得好難聽,等下把他們嚇死了怎么辦。”
她媽媽怎么拖拽都拉不動,蹲下身,伸出食指,以一種耐心近乎告罄的語氣,對她說:“箭在弦上了,你別耽誤事兒,我數一二三。”
小女孩眼淚打轉,無措地抱緊懷里的琴盒:“你不要這樣逼迫我,偉、偉大的音樂家都不是被逼迫出來的。”
媽媽:“一。”
“音樂天才都、都很有自覺性的,我就是不行。你為什么不愿意承認,你女兒根本不擅長樂器……”
“二。”
“……”
“一。”
小女孩實在忍不住了,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商行舟樂壞了,靠在門上看著她跟媽媽走遠,才折身回去。
這晚,沒多久,他就看到一個奇觀。
小孩們樂器表演,有一個姑娘,是哭著拉的琴。
她年紀太小了,跟周圍幾個小學五六年級的比起來,個頭還要矮一截,不像是十幾歲青春期開始發育的姑娘。
所以也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小孩上場被嚇哭了多正常,甚至還有一絲可愛。
商行舟笑得不行。
他踢紀司宴:“紀少爺。”
紀少爺摘掉一只耳機:“嗯?”
“我剛遇見個小廢物。”
“……”
“比我倆還廢的那種。”
紀司宴瞄他一眼,就知道他說的話絕對不簡單。
商行舟幾乎不對任何人感興趣,更何況是這種形容:“比我還”。
他直接把對方拉著跟自己做對比了。
紀司宴就有點好奇:“誰?”
商行舟勾著唇,下巴微抬,指指臺上:“掉眼淚那個。”
紀司宴看了眼,聳聳眉:“她啊。”
商行舟撩起眼皮,笑意忽然淡了點:“認識?”
“嗯,溫儼叔叔家的姑娘。”紀司宴低頭,一邊搓游戲一邊說,“談不上認識,見過吧,她讀書早,比同年級的學生要小兩歲。你別看人笑話了,小屁孩哭一哭也正常,你二年級還在街邊玩泥巴呢。”
“誰笑話她了。”神經病,商行舟冷笑一聲,沒發作。頓了下,又將視線收回去,“感覺以前沒見過。”
“人爹媽養公主呢,能給你看見。”
商行舟斜眼看他。
紀司宴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這道目光,不是太友善。
“哎呀。”怎么一點也經不起逗,他哼,“她小時候跟奶奶住的,咱大院兒那么多人,一個兩個你沒見過,不是很正常嗎?”
商行舟一言不發,將視線落回舞臺。
白光垂落,塵埃飛揚,十幾歲的場景,和如今,一點一點地重合。
他想起今天黃昏時,在教學樓,溫盞問的那個問題。
——你想聽嗎?
其實,說真的,也不是很想。
商行舟早在十幾年前就見識過了。
確實拉得不好聽。
但是。
小女孩長大了,她現在可以拉出流暢的曲子,眼睛亮晶晶地說要送給他。
站在臺上,也不會無所適從拿著琴,啪嗒啪嗒掉眼淚。
商行舟坐在臺下,好像陷入時光的流沙。
整個人,慢慢進入到被陽光照耀過的沙子里去。
不太能呼吸,可是非常溫暖。
她才不是小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