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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條件?”顧紅星不懂這個名詞。
“是啊,這個詞兒是我自創的。”馮凱說,“俗話說,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周圍的人對某一個人的印象,反映了這個人可能存在什么樣的人格。而作奸犯科者,肯定是人格上有問題。尤其是這種割裂尸體的行為,其作案人人格上絕對有很大的障礙。如果所有人對這個人的印象都是沒有任何人格障礙,那么他作奸犯科的人格條件就不具備。”
“別人的評價,太不靠譜,假如有些人特別會裝呢?戴著面具過活的人。”顧紅星說,“我覺得,還是手印比較靠譜,裝不出來的。”
“可是,趙豐收是個干部,我們畢竟沒有他作案的證據,甚至連他是否和已婚婦女有私情我們都沒有證據。肯定不能直接抓了去問,不能明目張膽地取他指紋。”馮凱說,“想個辦法密取吧。如果你真的比對上了,可能會動搖我的三觀。”
“三觀?”
“嗯,就是我一直以來信奉的道理。”馮凱若有所思,“你提取到的是掌紋對吧?掌紋比指紋要難取啊。”
顧紅星覺得馮凱懂的還挺多。指紋的接觸面小,在人接觸載體的時候,留下指紋的可能性就大。掌紋的接觸面大,必須要在很大的平面上才能完全留下。對于密取的行為,難度就會增大。
但是此案偵查快三個月了,破案迫在眉睫,馮凱決定試上一試。
馮凱和顧紅星一起去了鄉政府,坐到了趙豐收的對面。趙豐收正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見到兩名公安不請自來,表情略顯緊張。
“公安同志,不好意思,鄉長有篇講話稿,我上午就得趕出來。”趙豐收頭也不抬地說道。
“哦,我們不是來找你的。”馮凱故作輕松地說道,“這樣吧,我寫張條子,你幫我轉交給你們鄉長?”
“自便。”趙豐收還是頭也不抬,但表情輕松了許多。
馮凱裝模作樣地從制服的上口袋里掏出一支鋼筆,在紙上劃了幾下,說:“喲,我這鋼筆沒水了,您借我點兒?”
趙豐收拉開抽屜,拿出一瓶藍墨水,放在桌子上。
“嘿,真感謝您了,您真是個好人。”馮凱擰開墨水瓶,說,“看您年紀不大,成家了嗎?”
趙豐收繼續奮筆疾書,似乎沒聽見馮凱說話一樣。
“哎喲喲。”
只聽見馮凱一聲驚叫,藍色的墨水噗的一聲潑滿了桌面,把趙豐收寫的稿子全部污染了。
“你搞什么!”趙豐收幾乎是跳了起來,下意識地想用手把藍色墨水抹開。可是他的稿子還是被污染了,而且他的雙手也都沾滿了墨水。
“墨水瓶沒放穩,對不起,對不起。”馮凱拿出兩張白紙,說,“快,把手擦擦干凈。”
趙豐收氣得青筋暴出,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被馮凱強行把手按在了白紙上。
“這擦不干凈,我來找毛巾。”馮凱把白紙遞給顧紅星,轉頭從門口的洗臉盆上拿來一條毛巾,遞給趙豐收。
“我寫了一上午!現在全廢了!”趙豐收氣得只能擠出這句話。
“怪我怪我,不能怪你那墨水瓶。”馮凱點頭哈腰,“這樣,我去和你們鄉長當面說,是我的原因,不能怪你。請問你們鄉長在哪兒呢?”
“樓上!”趙豐收一邊擦手,一邊心疼地看著被墨水蓋住了一半內容的信紙。
馮凱給顧紅星眨了眨眼睛,和顧紅星一起走出了秘書辦公室。
“怎么樣,怎么樣?”馮凱拉著顧紅星躲在樓梯后面,急切地問道。
“真有你的,紋線好清楚啊,和捺印的一樣。”顧紅星蹲在地上,拿出包里的馬蹄鏡,把白紙放在膝蓋上,用馬蹄鏡仔細看著。
“是他!”顧紅星猛地站起來,頭頂撞在了馮凱的鼻子上。
馮凱疼得捂著鼻子,說:“你能不能不要這么一驚一乍的?我都說過,我最怕一驚一乍了。”
“你的三觀都要動搖了,我能不激動嗎?”顧紅星胸口起伏著,握著的拳頭都在顫抖。
接近三個月的工作,終于在今天出現了戰果。這么久以來,顧紅星一直承受著“動搖軍心”的流言,心里委屈卻又無法申訴。如今這一切,不僅即將給死者洗冤,更是還他一個清白了。
而捂著鼻子的馮凱,內心就復雜多了。
對于他來說,一個喜歡走捷徑的人,居然在這起案件上繞了這么大的彎路,實在是吃虧得緊。歸結起來,是馮凱為了最大限度尋找捷徑,過于相信死者父母的供述,這才導致偵查范圍出現漏洞,給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機。可是這種隱瞞,又是不可避免的,是防不勝防的。馮凱不知道在今后的偵查工作中,還會碰見多少這種事情。他一直自詡的火眼金睛,一直自詡的直覺,很有可能在人們因羞恥感而說出的謊言里失效。沒有了監控,沒有了手機,沒有了各種先進的科技支撐和印證,那么偵查的可靠性又有多少呢?在這種時候,唯一值得信賴的刑事技術,是不是更應該被偵查員們奉若神明呢?
捷徑本身沒有錯,但是捷徑容易忽略更多的可能性,終究會有失誤。
馮凱看著顧紅星欣喜的模樣,若有所思。
馮凱和顧紅星還是去找了鄉長,但并不是幫趙豐收解釋講話稿的污染,而是把案件的前因后果告知了鄉長。鄉長帶著馮凱和顧紅星重新回到了秘書辦公室,要求趙豐收跟著馮凱他們一起,回公安局接受調查。
兩人推著自行車,把趙豐收夾在中間,帶著他回到了公安局。
重新出現了新的嫌疑人,刑偵科里的態度卻是不一樣。穆科長等人期待這一次能夠一舉破案,結束這已經長達兩個多月的繁重的調查工作,也能讓大家喘口氣。
而陳秋靈等人,在接到鄉長打來的電話之后,立即趕去對趙豐收家里進行了搜查,卻一無所獲。他們覺得馮凱是在死馬當成活馬醫,這個文質彬彬、白白凈凈的文職人員怎么可能是犯罪分子?家中任何淫穢物品都沒有,和當初他們對犯罪分子的刻畫一點也不相符。于是,他們是在抱著看笑話的態度來看待審訊的。
“如果可以的話,先抽血驗血型,可以進一步堅定你的審訊信心。”顧紅星和正準備進審訊室的馮凱說,“可是老馬不在,他請了病假。”
“那怎么辦?”馮凱問道。
“我去找別人來幫忙吧。”顧紅星低著頭,紅著臉說道。
“喲,林醫生是吧?你們進展夠快啊?”馮凱壞笑著說道。
“沒有,沒有,就是朋友。”顧紅星連忙解釋道。
“去吧。”馮凱拍了拍手上的筆錄紙,說,“上午讓他按了藍手印,今天一定要讓他在這上面按上紅手印。”
一路走到公安局,趙豐收都沉默著。畢竟案發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所以馮凱已經做好了趙豐收會抵死不認的準備。
“真不好意思,潑了你墨水,還得帶你回來受罪。”馮凱坐到趙豐收的對面,蹺著二郎腿說道。
“少廢話,有什么事快點說,我還要回去工作。”趙豐收說,“要不是鄉長發話,我是不會和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