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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上的其他事情還好,只有找工作這件事著實難辦,先不論慕辭沒有任何學(xué)歷,最關(guān)鍵的是他連一張身份證都沒有,是個完全的黑戶,本就不應(yīng)該存在的人,所以慕辭一度非常的焦慮,甚至對自己產(chǎn)生了一種很強的自我懷疑心理。
某天他路過一個胡同,忽然看見電線桿子上貼著一張招聘書,是一個私人的書法興趣班在找書法老師。慕辭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見最下面寫著書法班的地址,就在胡同里邊。
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慕辭走了進去。
書法班的環(huán)境不錯,院落里支著一片葡萄藤架,這個時節(jié)氣溫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熱,直到現(xiàn)在中午穿短袖也不冷了,院子里的葡萄藤也郁郁蔥蔥,滿眼的綠。
慕辭看了墻上慵懶的大花貓一眼,轉(zhuǎn)身走進了屋子里。
小客廳里有個瘦高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切西瓜,見慕辭進來,抬眼問:“什么事兒?”
慕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看你們在招書法老師,想來試一試。”
“哦,那你先坐。”男人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從雜亂的書架里抽出一張信息表來遞給他,“你先把表填了。”
慕辭拉了張椅子坐下,只填了姓名和年齡就卡住了,中性筆尖在學(xué)歷那一欄晃悠了兩下,最終還是誠懇的道:“不好意思,我沒上過你們這兒的學(xué)校。”
“啊?”男人驚訝,“你沒上過學(xué)?”
“也不是……”慕辭艱難的想了個合適的措辭,“我在家里學(xué)習(xí),有幾位老師來教我……”
“這年頭還有人沒受過義務(wù)教育?”男人擺了擺手,“不管你在哪兒上的學(xué),我們只收本科生,你有沒有本科學(xué)歷?”
慕辭黯然的搖了搖頭,他不是個會死纏爛打的人,當下便站起身,抱歉道:“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他出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進來,兩人擦肩而過,女人忽然被幕辭的臉給吸引住了,伸手攔了他一下,“干什么的?”
“他是來應(yīng)聘書法老師的。”瘦高男人在里面頭也不抬的答道,“但是不符合硬性要求。”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別這么古板。”女人笑瞇瞇的看著慕辭,邀他進去,“你先寫幾個字讓我們看看,書法老師也不要求別的,就要求毛筆字寫得好。”
瘦高男人大概是這個女人的下屬,此時就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掏了張宣紙出來,又拿了毛筆和墨汁。
慕辭提起筆,淺淺的吸了口氣,在白宣紙上寫下了幾個字,正好是他從小就學(xué)的‘德義禮仁心信’。
書法真的是越古老越有韻味,慕辭的水平擱在皇宮那樣臥虎藏龍的地方充其量也只是中等,但若是放在現(xiàn)代,真的就是稱得上是大師了,筆法古典,走勢平穩(wěn),不像多數(shù)人追求的那種狂傲,而是帶著一種和慕辭一樣的,淡淡的漂亮。
女人在旁邊看的嘖嘖稱奇,豎著大拇指,當然,這夸張的稱贊中大約是有三成給慕辭的顏值,但旁邊向來清高的男人也露出了贊揚的神色。
慕辭不太適應(yīng)在眾人面前顯擺自己的才能,有些局促的問:“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女人拿起那幅字來仔細欣賞,目光在宣紙和幕辭的臉上來回打轉(zhuǎn),忽然狡黠一笑,“不過我有個要求,能不能請你拍幾張照片做一下招生宣傳?我每月多給你五百塊錢宣傳費。”
“這個……”慕辭猶豫了,但是女人很快就抓住他的痛處,“你看你沒有學(xué)歷,我們本來就不能要你,你要是這個小要求都不配合……”
剩下的話她沒說,不過慕辭也明白了,思慮再三,終于點了點頭。
第四十二章 終于找到你了
接下來的事情水到渠成,慕辭留任于書法班,巫明也挺高興的,特地請他吃飯表示慶祝。
慕辭上班第一天就被女人拉去拍了好幾張照片,說是拿去印宣傳單的,慕辭想著顧淮的勢力怎么也不能滲透到這種小縣城來,便笑笑應(yīng)許了。
他很快就適應(yīng)了這樣的生活,每天八點半來上班,教小孩子寫字,中午回去吃飯,巫明一般已經(jīng)把飯做好了——慕辭怕火,完全不敢碰煤氣灶。
晚上他會出來逛街,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玩而廉價的東西,街頭四塊錢一個的冰淇淋也很好吃,路邊攤的烤肉也香氣撲鼻,偶爾還能見到套圈扎氣球的小攤子。
這些是他在顧家不曾見過的東西,所有的煙塵風(fēng)情,柴米油鹽的平淡快樂,都在這個慢節(jié)奏的小縣里得到了充分的體現(xiàn)。
慕辭想,他喜歡這樣的生活,快樂的,自由的,平淡的,沒有人躲在暗處想要捅你一刀,也沒有人站在上位對你頤指氣使。他漸漸把解憂佩忘在了腦后,連帶著顧淮帶給他的傷害,以及在皇宮中留下的陰影,全都隱藏在這白水煮豆/腐一般的快樂下了。
……
太陽一天比一天烈,顧淮的心卻愈來愈寒冷,對慕辭的感情也在一日日的膨脹發(fā)酵,他對慕辭的態(tài)度變得非常快,有時候他恨極了,恨不得把他抓回來之后斷手斷腳,關(guān)在籠子里,有的時候他又擔(dān)心的不得了,怕他在外面遇到危險,吃苦受罪,想把他帶回來好好照顧。
這兩種情感交纏著,緊緊的擰在一起,無法分開。
有天顧淮在書房辦公,白零在旁邊偷懶玩手機逛微博,刷著刷著他忽然跳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倒,哐啷一聲巨響。
顧淮臉色陰沉的掃了他一眼,“出去!”
他現(xiàn)在脾氣差得很,一點兒不如意都能發(fā)火。
但白零不但沒滾,還興沖沖的湊上前來,指著自己手機屏幕,“老大老大,你快看,快看!”
顧淮皺著眉去看他的屏幕,眼神忽然就定住了,一把將白零的手機搶過來,瞳孔緊了一下。
沒錯,他看的明明白白,那上面真的是慕辭的照片!
顧淮顫抖著手點進去,里面是一個招生廣告,書法班,地址電話都寫的清清楚楚!
“馬上叫人備車。”顧淮迅速記下了那個地址,把手機扔回白零懷里,“你跟我一起去,我知道他在哪兒了。”
“……是。”白零扭頭去看顧淮,見他已經(jīng)大步邁出了門,不知為何,白零從對方那沉著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絲狂風(fēng)驟雨般的威壓。他好像在極力壓抑著什么,但是很快就會像噴薄的井一樣壓制不住了。
……
終于找到了。
顧淮長途跋涉之后站到書法班門口的時候,心里就是想的。很奇怪,他沒有想到要怎樣處置慕辭,也沒想自己這些天是怎么過來的,他只是在想,終于找到了,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