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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來吧。”
這劍穗,是清嘉親自打的,贈予莫雪笙所有。
今夜,莫雪笙穿了一襲黑色衣裳,若非小廝在前頭提燈照著,她簡直要在漆黑的夜色中隱身。
夜風習習,吹得微弱的燈光也搖曳渙散,莫雪笙的眼神卻一如既往的堅毅,雪亮雪亮的,在黑夜中分外惹眼。
因身體不適,她們也有月余未見了,如今一見,清嘉覺得莫雪笙變化頗大。
才來京城時,大約是風吹日曬,莫雪笙膚色偏于一種健康的黑,在京城呆了半年,露出了肌膚中本來的白,雪膚烏發,眉目修長,雖還是一身簡練的男裝,有雌雄莫辨的沖擊感,卻少了冷硬的姿態。
清嘉牽她坐下,疑惑道:“小寒深夜到訪,有何要事么?”
莫雪笙垂眸笑了下:“我來,是同你告別。”
“我要回益州了。”
清嘉握緊了她的手,訝然道:“為什么?你們親事不都說定了么?”
莫雪笙和李炎定了親,若非大行皇帝事發突然,他們開春后便要舉辦婚儀,如今李炎也登基了,莫雪笙未來合該是一國之后,為何突然要離開?
清嘉眸光中都是不解。
莫雪笙碰了碰清嘉皺緊的眉,搖頭一笑:“契約么,本來便是可以撕毀的。”
“新帝即位,至少要在次年,才能大封后宮,便是我要與他成親,一時半會也成不了。”
她話突然一頓,偏了偏頭,眸光飄遠,才說:“從前,我答應與他的親事,是為了穩住先帝,他對邊境軍多有不滿,對益州軍更是虎視眈眈。”
“如今......我相信他,不會對益州出手。”
這個他,自然是李炎。
清嘉總覺得這個“他”有點內涵。
仿佛帶著點親昵,又有點別扭。
只見莫雪笙笑了笑,竟是無法抒懷,卻強裝出來的釋懷。
她說:“我們的親事,本來就是做戲,是他奪位的一環,如今他既然順心遂意,做了皇帝,自然要娶一個自己心儀的女子。”
清嘉皺了皺眉,除了莫雪笙,甚至沒見過李炎身邊有母蚊子轉過。
才想辯駁的時候,莫雪笙卻擺手阻止:“罷了,不說了。”
“清嘉,天一亮,我便要啟程,想你是我京城中唯一的朋友,總要和你說一聲,所以才星夜叨擾。”
清嘉嘆了口氣,問:“那你回去之后,作何打算嘛?”
聽說益州軍,莫雪笙兩年前便已放了權與她堂弟雪蕭,她如今并無官職在身。
莫雪笙笑了笑,無所謂道:“練兵、跑馬、喝酒?”她口氣是漫不經心的不確定,顯然也未打算好:“或者四處游歷吧,到時再說,只看我心情如何了。”
莫雪笙站了起來:“如今情況特殊,我不便久留。”
“清嘉,天高路遠,咱們有緣再會罷。”
語畢,便瀟灑轉身。
她高挑又清瘦的背影漸漸隱沒在夜色中。
清嘉望著莫雪笙離開的方向,總覺得她的反應并不是歸家的釋然快樂,反而有愁緒縈繞。
回憶起莫雪笙與李炎共處的時候,總覺得,她與李炎,是有些感情的。
那是在長亭樓,她與莫雪笙都喝了酒,天黑時候,宋星然來接她回家,李炎也一起來了。
莫雪笙是個酒蒙子,每每喝了,必然將自己灌得全醉,她又瞧不起京城這些膩膩的小甜酒,便當水一樣喝,清嘉被她帶得也喝到醉意熏熏。
宋星然一見了,想氣又不敢氣,斂著眉目,不茍言笑地將自己拽入懷里,清嘉窩在宋星然懷中,分明瞧見一旁李炎蹙著眉,盯著莫雪笙好久好久,也沒有說一個字。
還是莫雪笙捂著腦袋沖李炎傻傻一笑。
那日莫雪笙罕見地穿了一件衣袖寬大的長袍,手肘一立,衣料便從手腕上滑落,手臂的肌膚顯露了半邊。
李炎才掃了她一眼,便著急地沖過去,握著莫雪笙的手腕,著急問:“你是不是吃桃子了?”
他說了,清嘉才艱難地瞇起雙眸,逼迫自己眼神聚焦,看見了莫雪笙肌膚上清清淺淺的紅色疙瘩。
莫雪笙也沒有反駁李炎,任他把著自己的手臂,呆呆訥訥地回憶,半晌才飄出一句:“沒有呀——”
掛著長長的、軟糯的尾音。
她從來不會這樣說話的,所以清嘉才記憶深刻。
李炎無奈地瞪著眼,也是想氣又發不出脾氣來的樣子。
這個瞬間,與她懷孕時,宋星然發現自己偷偷吃涼食是一模一樣的。
清嘉也是后來才知道,原來莫雪笙吃不得桃子,一吃了,身上便會長疹子,嚴重的時候更會高熱嘔吐,大約是那果酒中混了桃子去釀,她們都不知道,也嘗不出來。
清嘉越想越不對勁,馬上吩咐聽雪準備筆墨,將莫雪笙天明便要回益州的事情交代清楚,才囑咐天青:“就說我出了極要緊的事,務必今夜便送到國公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