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炎越發篤定其中必然有不對勁,背著手在門前等候。
但厚重的殿門似乎隔絕了一切聲響,饒是他豎著耳朵聽,也聽不見任何交談聲,他都納悶了,便是皇帝死在里頭,只怕都無人察覺。
這危險念頭才落下,便聽見殿內傳來細微聲響。
李炎心神一緊,大聲催促:“快看看去,都死了么?出事了你們擔得起么?”
護衛仍有踟躕,李炎才不管,一把將那不懂事的扒開,嘭聲撞開宮門。
卻見陸云卿與賢妃歪在龍床上,手中還捆著個血跡斑斑的老皇帝,他腹部插著把匕首,正噗嗤噗嗤地濺出血來。
皇帝闔著眼,面若金紙,此刻才真是瀕死的模樣。
李炎沒想這二位竟真這么大膽,敢在皇帝寢宮弒君!
御林軍也懵了,但還是迅速涌上去將賢妃與陸云卿抓住。
李炎表情復雜,先裝出著急模樣:“快——快去請太醫來!”
新傷舊患,請了也沒用。
他心里明白,皇帝大約活不到天亮了。
第94章
太極宮中,亂作一團。
在偏殿待命的太醫們涌向寢宮,卻見老皇帝氣息奄奄地躺在龍床上,腹部的匕首十分刺目。
瞧著出血的情況,大約腹腔已被刺穿了,太醫們手忙腳亂地在他身上又是扎針,又是灌參湯,但皇帝始終雙眸緊閉,不見好轉。
李炎見太醫們戰戰兢兢的模樣,徑直問:“陛下情況如何,你們只管大膽治,本王不會遷怒。”
院正姚闊將李炎請到一側,拱手稟道:“王爺,如今陛下已重傷,尚拖著兩口氣,若那匕首,一□□,只怕立馬便會......”
李炎一揮手,堵住姚闊的話。
“先不拔,只管灌些回魂的湯藥,讓陛下先醒來。”
所謂回魂的湯藥,不過是猛藥,能強行拉回人的精神,只有電光石火的一瞬,此后便油盡燈枯,魂歸九天。
湯藥灌下后半刻鐘,皇帝睜開了眼。
他此刻是精神的,分明感知到腹部被破開的疼痛,以及五臟六腑在迅速衰竭的無力感,心知肚明自己如同一支灼灼燃燒的蠟燭,已剩下最后一刻的光亮。
畢生的經歷,在眼前一晃而過。
他那受人輕視的前半生,被裹挾著回京、登基,又做了數十年的傀儡,他臥薪嘗膽,終于披起戰甲,御駕親征,做了人心所向,大權在握的皇帝。
為了做這個皇帝,他殺妻、弒子,無所不用其極,原以為能永享天年,卻栽在了賢妃與陸云卿手里,他們聯手,虛擬出來的溫柔鄉,竟真的成了他的魂冢。
他恨呀。
李炎跪在他床頭,見皇帝雖醒了,卻眸光飄散,便湊在他身邊,還算誠心地喊了一句:“父皇。”
浮生若夢,皇帝的思緒被打斷,過往徹底如云煙消散,他沒有想到,在人生最后一刻,身邊竟只剩下這個,素來受到輕視的兒子。
皇帝緩緩伸出手,示意李炎靠近。
李炎輕輕握住皇帝的手,溫度很低,冰涼涼的,像粗糲又蒼老的石塊。
皇帝喉頭岔出一口粗氣,仿佛通風管道被捅破了一道口,走漏出難聽詭異的響動:“我——我要他們——”
他咬著牙,半邊身子從床榻上抬了起來,眸中都是深刻的恨,他一字一句的:“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他這奮力一喊,李炎感覺皇帝的精力在迅速流散,回握的力道加重:“父皇!兒子知道了。”
得了允諾,皇帝才泄了口氣,無力地癱倒在床上,他半闔著眼,眸光暗淡,死氣沉沉:“圣旨——朕放于金鑾殿、匾額之后,錢、錢喜——”
一句話未說完,皇帝雙眸一反,徹底沒了知覺。
他的死狀不算安詳,瞪大著眼,眼球暴突,嘴角抽搐,血痕隱隱,李炎嘆了口氣,抬手在老皇帝眼眸拂過,替他闔上雙目,才哀慟地磕頭:“父皇!”
為了這一刻,李炎籌謀了十多年,他韜光養晦,背了二十多年瘸子、瘋子的罵名,如今終于遂愿,卻沒有意料中的狂喜。
他沉靜地,聽見錢喜尖細的嗓音響徹太極宮:“陛下駕崩!”
——
清嘉收到宋星然的手書,心知今夜必有大事發生,只拘緊了下人,緊閉門戶,嚴陣以待,抱著宋曦,與郡主、宋蔚然都待在一個院中,戰戰兢兢過了半夜,卻聽見一道沉郁的鐘聲。
喪鐘鳴,帝王喪。
清嘉與容城郡主意味深長地交換個眼神,今夜平安,想李炎與宋星然是兵不血刃地成事了,二人相顧無言間,搖籃中的小宋曦,圓滾滾的眼眸一睜,竟被嚇得嚎啕大哭。
清嘉抱著兒子咿咿呀呀地哄,望見床外的天已然透出清淺的藍來,長夜將燼,黎明便是新朝。
在午后,清嘉終于收到宋星然傳回的消息。
依照大行皇帝藏于正大光明匾額后的遺詔,李炎已在靈前即位新君。
當夜,因大殮后臣工需為大行皇帝守靈,并不能歸家,清嘉緊閉門戶,早早便熄燈歇息,卻在三更時分突然聽見門房稟報:有客到訪。
清嘉想是何方神圣,如今皇位交接,朝局動蕩,正是最敏感的時候,門房小廝卻遞上了一個冰藍色的劍穗。
“那客人說,夫人見了自會知曉她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