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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百官朝會,皇帝遲遲不曾露面,叫一眾朝臣站著干等了半個時辰,大太監錢喜方挪著小碎步出現,浮塵一揮,嗓音尖銳,極具穿透力:“皇上身體不適,今日朝會取消!”
一時眾臣竊竊私語。
錢喜又道:“宣文淵閣大學士、戶部尚書宋星然覲見?!?
宋星然去了御書房,剩下身后百官嘀嘀咕咕,大眼瞪小眼。
宣明帝今日一身銀灰長袍,發頂豎著上清芙蓉冠,渾然一個道士模樣,他眉頭有一深深的印痕,那是長期皺眉所致,便是不做任何表情,也是如此,不茍言笑時,顯得苦大仇深,憂心忡忡。
宣明帝問:“宋卿,知道朕獨獨留你下來,所謂何事么?”
宋星然裝傻:“臣愚鈍?!?
宣明帝重重嘆了口氣,撫須道:“馮將軍一事,原是因你而起,你是苦主,非要鬧,朕才與你一個交代,如今百官進言,朕里外不是人,你說,該如何是好?”
宋星然已然習慣這糟老頭子道貌岸然的模樣,心里唾罵,實際上卻躬身請奏:“臣惶恐,但聽圣上安排,愿為圣上分憂?!?
皇帝臉上的表情終于稍稍松動,唇角微勾,那深刻的八字紋路抬升些許:“薛愛卿遇襲,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宋卿可愿親自走一趟?”
鋪墊半天,終于說出正題。
皇帝眼中,馮憑是萬不能放的。
如今活著的,只有四個皇子。
大皇子娶了趙家女,趙嚴如日中天,三皇子與馮家血脈相連,氣焰囂張。
這兩個羽翼漸豐,對皇位虎視眈眈,四皇子李炎是個殘廢,在皇帝眼中約等于透明。
只有五皇子,生母是賢妃,皇帝眼中的圣姑,子憑母貴,皇帝瞧著小兒子哪哪都好,聰穎且有悲憫之心,最有慧根,還孝順。
于是愈發想要料理前頭兩個。
所以如今皇帝急需理清西南的爛賬,打擊馮家、三皇子一脈的氣焰。
但西南是馮憑的老巢,一圈銅墻鐵壁,京城去查探的人,來一個死一個,便是馮憑人在京城,也仍舊拿捏。
皇帝又不愿放任趙嚴一脈的人去滲透此事,苦苦思慮,唯一的人選便是宋星然。
覺得他素不參與黨爭,是個十分合格的純臣,人又聰慧,從來不讓自己失望,定能抵擋西南的風霜刀劍,替他查個水落石出。
宋星然知道自己非去不可,又早已洞察皇帝看法,所以面上裝作遲疑:“這……西南多遙遠,臣又才新婚,多少不愿離家?!?
皇帝胡子一吹,雙眼一瞪:“兒女情長,豈能與家國大事相提并論?”
宋星然:“這……臣前幾天已然惹得夫人不悅,如今一去少不得半年,委實有些……為難?!?
宣明帝內心也很復雜,宋星然什么都好,就是跟個花蝴蝶似的離不得女人,真是搞不懂他們這些浪蕩子。
又實在無人可用。
罷了。
“這,愛卿吶,你看……你家夫人那頭,朕叫賢妃安撫一二,替你說幾句好話,再賜些珠寶釵鬟,女子嘛,大都好打發,這差事,你還是莫要推脫?!?
敲了皇帝一筆竹杠的宋星然,乖乖稽首:“臣遵旨?!?
作者有話說:
夫妻兩個人心眼子都多,宋狗只想著色色,清嘉只想著錢錢。
婚姻倉促,恩愛深情沒有辦法一蹴而就,各位觀眾老爺稍安勿躁。
等換個地圖大家升華升華感情,戀愛會更甜甜哦(作者狗頭
第32章
宋星然接了皇帝調訪西南的差事,當天便再沒去官署,轉去云瑯閣與李炎商議了小半日,方才歸家。
他先是去了“暢雅院”。
容城郡主聽罷這棘手的差事,憂心忡忡:“薛崇客死異鄉,你叫我如何安心叫你去?我這就入宮稟明圣上,絕不能叫你涉險,愛誰去誰去,這官咱們不做也罷?!?
宋星然按住情緒略顯激動的母親,解釋道:“薛尚書一行五百人,大搖大擺,過分招搖,成了靶子不自知,我此去,對外并不宣揚,只說告病在家,且輕車簡從,喬裝成過路的商人,以此瞞過馮憑耳目,倒沒有多少風險?!?
又將自己所攜人手、一路兵將調配等與容城郡主說清,才叫她勉強同意。
最后,只問:“你才成親,又要外出小半年,清嘉可愿意?便是神仙性子,也怕不高興,何況她最依戀你,你這是要剜她的心吶。”
宋星然也沉默了。
他可以對容城郡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卻難開口與清嘉陳明此事,一想到清嘉淚眼汪汪、梨花帶雨的模樣,他是頭疼又心軟。
外頭有人來報:“夫人與小姐回來了?!?
容城郡主推了推他:“你好好與清嘉說。”
宋星然暢雅院磨蹭了一陣,才回了房,清嘉卻不在,桌面上放著幾樣小食,是禾祥齋的幾樣,椒鹽酥與素餅等,顯然是迎合他的口味。
這幾樣俱是咸口的,又多酥脆。
清嘉最喜歡的是江南春的粉團粉膏,甜甜糯糯的口感。
宋星然嘆息,她這樣體貼,處處想著自己,又粘人,他更是難開口。
他問小丫頭觀潮:“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