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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見到這么多尸體,心中害怕,又或許是想起了前世文質彬彬的江丞相拔劍殺人的血腥場面,如驚弓之鳥,心中無法平靜。
她怕的是這些了無生氣的死人,還是怕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昭元……
或許更怕的,是眼下抱著她的少年,會長成那個謀朝篡位,殘害無辜的閻羅。
盡管她努力想要忘記,但現實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那痛心疾首的死亡并不是一場夢。
回過神來,看向少年,關心道:“你還好嗎,有沒有被他們傷到?”
江昭元搖搖頭,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純凈的眼神中翻出了些許擔憂。
不該給清清看到這樣的場面,盡管他習慣了用謊言來掩飾自己無法讓她接受的惡劣,但這回顯然沒能讓她輕信。
他有點擔心。
好不容易才與她心意相通,怎么能因為這點小事破壞他們之間的信任。
少年輕輕抽泣著,潤了水色的眼眸亮閃閃的,在心上人面前抬起眸子,可憐道:“清清,我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在這里待著。”
像是怕極了,雙手一直抱著她不肯松開,白嫩的小臉一顫一顫的,下唇也被咬的愈發紅艷。
看著他怕得快要哭了似的,玉黎清只能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疑惑,伸手去拉著他的手,“那我們先走吧。”
走了兩步,才想起了問他:“你剛才說他們是被人收買來刺殺你的,那你可知收買他們的人是誰?”
少年跟在她身后,不自然的瑟縮著身子,答話:“他們說是盧慶。”
前幾天盧家人來她家里屈辱的道歉,當時就感覺盧素素心里并不服氣,盧慶雖然面上看著誠懇,但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才不得不認錯,原來心中半分悔改之意都沒有。
當時江昭元糊弄著答應了他放過他,許是他反應過來自己上了當,才因此懷恨在心,甚至派人來殺人滅口。
玉黎清被父親保護的太好,這還是頭一回見識到位高權重者濫用私權是怎樣可憎的面目。
她警惕的看四周,前后的長巷里見不到光,耳邊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我們快回去吧。”說著牽著他的手就要往回走。
少年卻停住了腳步,定在原地,小聲問:“那這些……尸體,怎么辦?”
玉黎清回頭看他,視線掠過他看向他身后的方毅,和那些血肉模糊的血腥慘狀,說:“如今府衙不可信,只能報給城中的官兵,讓其代為處理。”
少年順勢道:“蕭將軍家的公子與我還算交好,就讓方毅去請他來處理此事吧。”
“嗯。”玉黎清點了點頭。
留下方毅獨自在此處料理,二人走到巷口,轉進了另一條路。
走了沒多久就聽到身后小跑著追來一人,喊著:“小姐?小姐?”
聽到熟悉的聲音,玉黎清停下腳步回頭尋找,回她:“我在這兒呢。”
小丫鬟的身影從黑暗中小跑過來,氣喘吁吁道:“小姐你走的太快了,怎么跑到這邊來了,這里連盞燈籠都沒有,烏漆抹黑的連路都看不清。”
若若急促的喘息著,緩過勁兒來才發覺江公子有些不太一樣,四周光線昏暗,她卻隱約看到江公子的衣服上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深色痕跡,仔細嗅嗅,空氣里還飄著血腥味——
“那是……”若若反應過來,呆呆的指向江昭元的衣袖,驚訝的長大了嘴。
她可從沒見過那么多血。
玉黎清趕忙把江昭元拉到身后,擋住他的身子,小聲呵止若若:“快住口,你想把人引過來嗎。”
若若乖乖捂住嘴,緊張問:“這是怎么回事?江公子受傷了?”
“盧慶收買了殺手來害他,昨日看他道歉的時候那樣卑躬屈膝,我還以為他是真的心有悔改,沒想到他竟要一條路走黑。”
玉黎清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告訴了她,一邊說著,側過身去替江昭元把外衣脫了下來,又掏出手帕,給他把臉上的血點擦掉,因為看不太清楚,只盡力擦掉了幾個最明顯的。
剛才太緊張了,都沒想著要遮掩一下。若是這么直接帶他走出去,被人見了只怕比若若的反應還要大。
少年身上染了太多血,外衣上最多,里頭的衣衫也被濺上了血點,只是還在外頭,不能真把人剝干凈了。
玉黎清將脫下來的外衣和染了血跡的帕子一起扔給若若,同她說:“你先回去一步,把這衣裳燒了,小心些,記得從側門進,千萬別給旁人看見了。”
若若把那沾滿血腥氣的衣裳疊了又疊,勉強看不見血色后,趕忙點頭,“欸,我現在就去。”
隨即小跑著離開。
看著若若離去的背影,玉黎清才稍微放下心來,這樣應該沒什么大礙了。
尸體那邊有方毅去找人處理,至于盧慶,原本他犯下那些罪過一定會被罷官入獄,但還不至于沒了性命。
今日又添這么一項罪名,數罪并罰,怕是沒有活路了。
玉黎清愣在原地,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她溫馨而平淡的生活被攪亂了,不知過了今夜,一切還能不能回到正軌。
“清清……我冷。”
少年的聲音微微顫抖著,玉黎清回過神來,轉頭看他原本薄紅的嘴唇因為陰冷變成了櫻桃粉,眼角染上了一層殷靄,秋夜的風從巷子里穿過,撩起他的發絲,吹過脖頸,將他本就雪白的肌膚吹得更顯冰冷。
壓抑的烏云低低凝在空中,醞釀許久,從天空飄落細長的雨絲,一滴一滴的落在了他墨色的頭發上。
下雨了。
細小的的雨絲落在手背上,涼颼颼的,玉黎清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再看向穿著單薄的少年,沒有過多猶豫,脫下了自己的外衣。
粉白色的外衣穿在她身上很寬松,披在少年身上卻略顯小,袖長衣長倒還合適,只是少年的肩背比她寬厚許多,肩膀與袖子的接口處被撐得緊繃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