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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刀銀月族的人雖能自如進出密林,可僅僅靠著幾十數百人,是無法徹底鏟除白福教的。”柳弦安道, “除非他們能找出一條路, 讓我們的軍隊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開進去。”
梁戍對此事也是相同的看法,彎刀銀月族的人倒是答應得十分爽快, 但就是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能與柳神醫一道合作。似乎也挺合理,因為彎刀銀月族就算再厲害,也只能找出一條瘴氣相對少的行軍路線,并不能徹底將白霧清除,大軍若想順利推進,還是需要有大夫一路相助的。
柳弦安想了想最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哥,主動提出,姓柳,神醫,其實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梁戍拍拍他的臉蛋,“軍務要緊,去幫我勸勸,若是勸住了,將來我去皇兄面前給你討個稀罕的賞。”
“倘若真對戰事有利,不必我多說,大哥肯定會答應的,但就是……萬一彎刀銀月族就是要讓大哥入贅呢?”
“那就先敷衍著。”驍王殿下在這方面是沒什么道德良知的,不僅自己沒有,還要捎帶著教壞家中懶蛋,誨人不倦地說,“哪怕允了,也不能現在就辦喜事吧?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完仗再議其他。”
“騙人?”
“什么騙人,這叫話術。”梁戍扯住他的發帶,“那些白胡子老頭就沒教過你,什么叫虛與委蛇?”
教過是教過,但柳弦安不管怎么想,都覺得大哥與“心機”二字實在是沒有半文錢的關系,更別提還要假裝答應要給人家當上門女婿,于是他先拉著妹妹前往彎刀銀月族的住處,稍微探了探口風。
結果彎刀銀月族的人也正納悶呢,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們部族的女孩都是一等一的好,怎么柳大公子就是連看都不愿看上一眼,至少說一說吧,他到底想找一個什么樣的?
柳南愿搖頭:“不知道,不好說,大哥從來沒有提過這類事。”
婦人不甘心,還要繼續再問,那柳二公子與柳三小姐喜歡什么樣的?她心里這么琢磨著,一母同胞的三兄妹,從小又是養在一起,總該有些相似之處,聽了二三,就能推出一。可惜算盤打得雖然好,成效卻甚微,因為眼前這二人,一個喜歡殺伐四方威震天下的,另一個喜歡脾胃虛寒身體不好的,彼此之間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而且誰能想到,脾胃虛寒竟也能成為白鶴山莊的擇偶條件之一?
柳南愿道:“況且現在西南風聲鶴唳,苦統領又身陷邪教,大哥已然煩心極了,這時候,誰還敢去他面前提什么成親的事,怕是要被厲聲訓斥出來。若要我說,諸位還是暫時緩一緩吧,至少等到……嗯,至少等到……”
婦人追問:“至少等到什么時候?”
柳南愿算了一下,道:“至少等到邪教被除,四海升平,天下大定,百姓富足的時候吧!”
一桿子撐出去了少說也有一百年。婦人自然是不肯的,與她討價還價,后三條實在是太虛無了,就一條,第一條,待到西南邪教被除時,柳大公子便要來我們部族做客。
柳南愿勉為其難:“那,我與大哥商議一下。”
柳弦安卻在旁邊想,四海升平,天下大定,百姓富足,或許也用不到一百年那么久。現在西北已定,而東海向來安穩,北疆也還可以,若西南也消停了,那朝廷就能集中精力去治理白河水患……可能只需要五十年,或者更短。
于是思緒一下就飛到了許多年后,飛到了千百里外,昔日橫行肆虐的白色水獸被歸于匣中,變成了一條平緩錦繡的玉帶,澆灌出兩岸的千里沃野與遍地花香。他已經很自覺地將這件千秋萬代的艱巨工程攬到了心上人的名下,因為不用想,朝廷現在壓根就找不出幾個能用的人,就算皇上正在大興科舉,想要在朝中完成年輕血液與白胡子老頭的交接更迭,也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但白河是不能等的,百姓也不能等。
柳弦安心潮澎湃,思緒再度游離現世之外,只留了一只耳朵聽妹妹說話,不過柳南愿已經習慣了自家二哥時不時的神游,并沒有指望他能幫忙,將事情差不多商議好后,就又扯著他去找大哥。
柳弦澈正在院中打理藥材,抬起頭問:“什么?”
“我是說,彎刀銀月族那些人還挺好說話的,已經答應愿意等到西南之戰結束后,再請大哥去密林里做客。”柳南愿脆生生道,“我就允諾啦!”
柳弦澈眉頭一皺:“胡鬧!”
“做客而已,這么小氣做什么,而且現在把話說開,也省得大哥這幾天連門都沒法出。”柳南愿說,“那就這么定了,我與二哥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拉起人就跑,柳弦安跟不上腳步,氣喘吁吁地問:“我們還有什么事?”
“沒事啊,但是你留在那里,是又想挨打嗎,反正事情已經說好了,我們肯定得趕緊跑。”
柳弦安:“言之有理!”
可見在對付大哥這件事上,懶蛋的人生智慧確實比不上妹妹。
梁戍問:“都安撫好了?”
柳弦安點頭,安撫好了,但不是我安撫的,我當時在發呆。
梁戍失笑:“發什么呆,說來聽聽。”
“我是在想白河的事。”柳弦安坐在椅上,“在想要從哪里開始改道,不同的階段都需要做哪些事,不知不覺就走神了。”
梁戍微訝,俯身看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想到這兒去了?”
“因為待西南的事情解決之后,就該輪到了白河,早想一想總沒有壞處。”
梁戍一時倒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半晌道:“跟著我,辛苦你了。”
柳弦安倒是不認為自己辛苦,或者說只能感覺到身體的疲倦,至于精神層面,無論是躺在水榭中也好,或者此時在西南,將來在白河,他都注定是無比忙碌不得歇的,所以其實并不會覺得有太大區別。
梁戍蹲在他面前,將下巴架上對方膝蓋:“抱會兒。”
柳弦安用掌心拖住他的后腦,輕輕揉了揉,硬是將這原本又冷又硬的一個人,捂得像是已經提前抵達七老八十,正心無煩憂守著爐火,暖烘烘,軟綿綿。
大戰馬上就要來了。
緊張的氣氛傳遍十面谷,也傳進了一重重的密林中。
銀發青年坐在鏡前,滿意地看著自己的臉,轉身問:“教主以為如何?”
木轍道:“袁島主若閉上眼睛,那么就算是梁戍,短期內也無法察覺出任何破綻。”
袁彧用紗帶蒙住雙眼:“木教主不要忘了答應過我的事。”
木轍看著眼前幾乎與苦宥一模一樣的假貨,點頭道:“今晚她就會被送到袁島主的房中。”
袁彧笑了一聲,指背緩緩劃過自己的銀發:“那看來我得多留這張臉一夜。”
他獲得許諾,心滿意足地往外走。
鳳小金戴著銀色面具,與他擦肩而過。
對方雖然照搬了苦宥的長相,甚至連衣著也仿制得幾乎相同,但身上那股面具膠皮未散的味道卻令人作嘔,像是在陽光下暴曬許久的一團腐爛豬肉。鳳小金強忍著內心的不適,一把推開屋門,“砰”一聲,撞得陽光下一片灰塵。
木轍并未在意他的失禮,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依舊翻看著手中的地形圖,問道:“你又聽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