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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后宮簡單,沒有什么貴人娘娘,遞牌子便直接遞到皇上御案上。
一般的小傷小病,不會有人如此沒有眼色來打攪天子。
皇上專門交待以后由他去劉尚書家,這等小事原是不該由皇上親自過問安排的,事出反常則必有深意。
只是他現在還無法窺見這深意究竟是何意。
皇上雖然年幼,朝堂行事上卻頗有攝政王的影子,教人難以猜測其背后目的。
章太醫隱隱覺得,劉尚書家,怕是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便應驗了。
太醫院接到劉尚書在御書房前摔倒疼得無法走路的消息時,章太醫向往常一樣在太醫院值守。
聽聞是劉尚書,他收拾了藥箱就往宮中趕,出門時還聽見體諒他院首事務繁多、自告奮勇要替他分擔的太醫疑惑的聲音:“尚書,用不得院首大人前去診治吧。”
確實用不得。
他作為太醫院院首,要管理太醫院一應事務,還要時刻候在太醫院以防皇上身體不適需要他時他卻不在。
何況,他知曉朝堂不穩,暗潮洶涌。他擔負著皇上的龍體安康,本就忌諱與大臣走得過近。
為了避免被暗處的奸臣利用以謀害皇室,他很少去大臣家診治,除非皇上親自指定。
可前些天皇上才與他交代過劉尚書的事,這一趟估計就是皇上的第一步棋,他哪敢拖后腿?
劉尚書早已被抬進一間空置的房內,章太醫進去時,便見皇上身邊的大太監侯在一邊,一臉擔憂神色不似作偽。
章太醫放下藥箱,問道:“劉尚書,您覺得身上哪些地方疼?”
劉尚書抬起左手指了指攤在床榻上一動就鉆心地疼的右臂和右腿,額頭上冷汗涔涔,微白的胡子都疼得一顫一顫的。
章太醫將劉尚書右臂右腿上的衣料剪開,摸了摸骨頭:“是骨折。”
為了上夾板,得把劉尚書的鞋脫下來,章太醫來得匆忙沒帶打下手的,這些太監宮女又不懂醫,恐他們將傷處弄得更嚴重,他只得自己上手,拿住劉尚書的鞋底時,手一頓。
章太醫抬頭去看立在一旁一副擔心神色的大太監,想說什么又及時咽下,只道這宮中皆是人精。
御書房前,鞋底上怎么可能沾得上這么多油呢?
章太醫不動聲色地脫下鞋,又將手上沾染的油在衣袖上暗暗抹去,廢了一番功夫才將劉尚書的手臂和腿固定好。
敷得藥有止疼的效果,劉尚書終于覺得疼痛沒那么劇烈,卻也難以忍受:“多謝章院首,老夫這傷,得養多少時日?”
章太醫心中盤算著,沒敢說得絕對,留了個活話:“您先養三個月,到時候得看施針效果。而且,您年歲大,恢復起來,會稍慢一些。”
大太監適時開口:“尚書大人,如今外面已經天黑,路不好走,您在宮中住一晚,也好讓章太醫在一旁照料著。”
章太醫見狀忙道:“公公說得在理,這些夾板可不能磕著碰著,等您疼勁兒過去,我也好給您施個針。”
劉尚書心中懊悔今日進宮這一趟,卻也無可奈何已成定局:“那勞煩章院首了,也勞煩公公。”
章太醫搖搖頭,沒說話。
“陛下特意交代,要好生照料著您。”大太監抬手指了屋內幾個人,語氣相當嚴肅,“你們幾個,今晚留在這里好好照顧劉尚書,磕著碰著了,仔細你們的腦袋。”
“是。”
“既如此,章院首,您先去皇上那兒回話吧,皇上擔心不已還等著呢,我在這兒照看著等您回來。”
“也好。”
章太醫轉身之前,看見劉尚書外袍上的油,嘆了口氣還是道:“劉尚書,您將這外袍脫了吧,它容易掃到夾板。”
一旁的宮女太監趕忙上前,小心地避著夾板,脫下了劉尚書的外袍。
這倒是省了大太監的事,他原本正琢磨著待會兒讓人多送個炭盆進來,再以熱為借口讓劉尚書脫下外袍呢。
大太監覺得這章院首是個聰明人,便索性趁此機會全都解決了:“給尚書大人將另一只鞋也脫下,能舒舒服服地躺著,對養傷也好。”
可算是將所有沾了油的衣服鞋履都弄下來了。
章太醫走了沒一會兒,劉尚書便睡著了。
他本來年紀就大,折騰這么一通早就疲憊不堪,方才章太醫給他傷處敷的藥也有助眠的效用。
大太監便趁此時候,以打擾尚書大人休息為由,將屋內所有人都清了出去,自己也抱著外袍和鞋履退了出去。
有小太監想討好他替他拿著,被他拒絕了。
這些東西可是要拿去毀掉的,多一個人拿過,就多一分被發現的風險。
可畢竟他往常一向是笑臉迎人,不想被小太監察覺他今日的異常,便吩咐道:“你去內務府給尚書大人找一件外袍和一雙鞋,這些臟了的,不好叫尚書大人再穿。”
那小太監屁顛屁顛應下:“是。”
大太監在外間等到章太醫回來,起身道:“勞煩章院首在宮中歇一晚上。”
章太醫點了頭。他方才去見了皇上,已然知曉圣意。
大太監便拿著染了油的衣服鞋履離開,悄悄去處置干凈,才回了御書房稟告:“陛下,辦妥了。”
“嗯。”
大太監看著年幼的皇上,不住感嘆是條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