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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快了,縱火罪呢,至少兩年。周郡雖然不咋懂這里的刑律,但趙雍知道一點,告訴他的。都在牢里待著吧,省的出來膈應人。幾個人眼看著快出來了城門。路云喊起來,“王丫,王丫!”
路云突然就跑走了,然后沖到一輛馬車前,喊著王丫的名字。周郡愣了一下,很快追過去,馬車上有個小姑娘扭過臉來,周郡一瞧,的確和王丫很像,但是比王丫白皙又胖了一些,容貌長開了,極為清秀。
路云自顧自激動,“是我啊,路云,這是我大哥周郡啊,王丫,你不記得我們了,我們一直再找你呢,你找到你娘了嗎?”
車夫呼喝一聲,讓他們走開。那個小姑娘仔細瞧了他們,然后轉頭向馬車內說了什么,接著跳下來。
“路云,周郡哥?!蓖跹狙劭粢布t了,“這是我主子,主子給了我一刻鐘,我們到那去說話吧?!蓖跹倦m然聲音有些哽咽,但沒有路云那樣激動,她大方得體地和周郡及路云一起走到了路邊,馬車往前行駛,停在了一個銀樓里。
“王丫,這些年你到哪了,你娘還好嗎?”真正見到王丫了,路云反而不知道該問什么了,他喃喃道:“我以前就在這里看到你了,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你現在住在哪?”你把自己給賣了嗎?這句話路云沒敢問。
王丫揉了揉眼,她現在穿得很好看,衣服上都繡著花紋,鞋子質量看著也好,臉頰上有肉,一雙眼睛透亮,“說來話長了,以后我和你們說。你們現在住在哪?”
路云滔滔不絕地說出來,然后又說了其他人的下落,王丫聽到周家,臉色一亮,說道:“真好啊,你們都在一起。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周建也找到了。當初我們在封家堡分別后,我先碰到了周建,周建和我一起找到了我娘,還有其他幾個人,我們一起過了封家堡。后來經過一些事情,就我和周建在吉縣安頓下來了,我現在是紀寧縣主的丫鬟。”
周郡聽到王丫提到周建,想起來了這是周里正的孫子,小周氏的大兒子,當初周家都認為他被土匪沖撞一下,逃散了沒了。他開口問了,“周建現在在哪?”
“在禹城呢。我是跟著縣主來做客的?!蓖跹菊f了句,然后又問:“你們在下營村,路怎么走,我得了空就去。”她說著踮起腳尖,往那銀樓看,臉上顯出焦急來。
路云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然后周郡扯了他一下,把地址告訴她,然后又問周建在禹城什么地方,他說回去要告訴周里正一家人,王丫很快說了,她臉色都是焦急。周郡就說,“那你快去吧。得了空給我們消息。”
紀寧縣主。他沒聽說過,看了一眼趙雍,趙雍在牛車上坐著,沒有跟過來,王丫點點頭,很快地往銀樓那邊去。路云還想說,周郡攔住他,“王丫現在身不由己,我們不要給他惹麻煩。”王丫現在是人家丫鬟,哪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路云很難過,看著王丫的背影,又想跟著去銀樓。周郡見那馬車,又想著王丫根本沒怎么說紀寧縣主的事情,只說了來做客,也不敢把做客地址給他們。顯然這位縣主很厲害,對待下人很嚴格,他們還是不要給王丫惹麻煩了。既然知道王丫和周建的消息了,還是回去告訴周家人,一起打聽打聽紀寧縣主來。
路云悶悶不樂地跟著周郡上了牛車,出了城。牛車上他還在說:“她過得一定很難。”賣身為奴了。他知道做人奴才有多難受,戲文里也說過。
”也不盡然?!壁w雍道,“你看她穿戴和舉止,應該得到過培養,又能跟著那位縣主出來做客,想必在縣主身邊應該很得用?!币话愕难诀吣哪芙硭藕蛑髯?。
周郡也說了兩句安慰路云:“現在我們有了他們消息了,以后還會再見面的?!蓖跹緦χ暗氖潞滢o,想來肯定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剛才王丫提到她娘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以后就不再說一句。路云心大,沒注意。周郡大概已經猜出來了,王丫她娘應該不在了。逃荒路那么難走,也不知道她一個女孩這四年是怎么過來的。
之后就是沉默,周郡還好一點,路云雙眼無神,思緒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會兒失落一會兒激動。趙雍則是羨慕又失落,入城遇到故人歸。他想起了小妹和彤彤,他找了這么多年了,卻仍然沒有音信。要是哪天也能在街市上遇到該多好。
回去后周郡和路云就去周里正家,把這件事和他們說了,小周氏當場愣住了,回過神后拉住周郡和路云問個不停,一直追問著是不是真的,周二貴在一旁搓著手也問了不下五遍。周里正在旁邊臉上的皺紋都透著高興和喜悅。
最后得到確認的小周氏熱淚盈眶,放聲大哭,“祖宗保佑,老天爺保佑,我這就去城里,這就去城里,當家的,你也去,我們去把建哥兒找回來。我的兒子啊?!?
周郡和路云見他們一家人眼眶都通紅,神色激動,兩個人悄悄地離開了。
第114章 回憶
開春后新一輪的種田時節,照樣忙忙碌碌的。今年的周郡更加忙了,因為路云和周嬌要入學了。眼看著開學在即,忙借了趙雍家的牛來犁地。周里正他們去了一趟縣衙,去做了證人,然后又牽了一頭?;貋怼?
可是這頭牛分配的日子輪到周郡那是要十天后了。所以四個人先借了趙雍家的牛犁地翻土,路云嘀咕著又想不去上學,這么多活怎么忙得過來。
周郡壓根不理他,土地一番好,種子撒上去,就按照日子把他送進了學堂,而周嬌和路拾還要再等一會兒,他們是插班生,夫子說暫時不用去那么早,今年他那里會送走三個畢業的了。等他們三個走了,兩個孩子再送過去。
路云還嘀咕著王丫怎么還不來找他們。周家已經讓周大福去禹城尋人了。因為王丫沒告訴他們周建具體的地址,所以就先打聽打聽紀寧縣主??墒窍聽I村沒人知道,大姜村的里正也不知道。
后來周家就只好去城里掮客打聽。得知這位紀寧縣主是先帝在的時候封的,她祖母是大名鼎鼎的前朝大將軍封封騏驥的后代。祖父是寧侯府世子,可惜未承襲爵位就去世了。
紀寧縣主祖父去世后,寧侯府的爵位落在其他人身上,所以紀寧縣主的母親雖然也是侯府小姐,成年后卻只嫁給了一個小將。這個小將就是紀寧縣主的父親,那小將卻是勇猛的。聽說得了封家封騏驥的兵法,用兵如神,很快闖出名堂來,然而在剿匪的時候中了毒箭,不治而亡。這下又只剩下孤兒寡母了。所幸紀寧縣主的曾祖母是個有心的,在臨死前把封家嫡傳的兵書敬獻給了先帝,然后先帝下旨給了紀寧縣主封號和封地,庇護了這孤兒寡母。
紀寧縣主那個時候剛出生,就得了縣主封號,封地是置州下的一個縣。有了縣主的封號的俸祿,寧侯府又將縣主母女接回府中居住,日子過得很不錯。待到寧侯府的大小姐也就是紀寧縣主的親表姐嫁入豫章王府后,紀寧縣主的名氣就更大了,她的婚事也被所有人看好。然而很快紀寧縣主就為母親守孝,搬出了寧侯府,然后去了自己的封地置州。
就在她搬去置州沒半年,趙王起兵謀反了。整個置州和青州都是趙王治下,紀寧縣主這下就慘了。聽說趙王起兵之處就將這位縣主軟禁了,要她交出封家兵書和兵法。后來的事情掮客們也都不知道了,都以為紀寧縣主死了。
掮客們知道的這么清楚,還是因為民間傳說封騏驥大將軍生的后代要是男的就能開疆擴土,建功立業,光宗耀祖;要是女兒可就慘了,會克六親,孤寡命格,紅顏薄命早夭之相。聽說早先先帝有意納紀寧縣主的祖母入宮為妃,但司天監批了命,所以先皇棄了,轉而給寧侯世子賜婚。這件事傳出來還是寧侯世子未襲爵而去世后,被司天監一位官員酒后多嘴說出來的。事后那位官員也不知所蹤了,所以寧侯府厭棄紀寧縣主母女。
周郡從周立周明那聽來這些傳言,很吃驚。沒想到這位紀寧縣主這么大來歷,那么王丫肯定不能隨意離開她那里。做人丫鬟難道要做到老死嗎?周建又是怎么回事,不會也賣身給紀寧縣主了,要是這樣,就算找到他,一家人也不能團聚啊。
路云一直念叨著王丫,周郡突然靈機一動,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要早戀,喜歡王丫;然而又覺得不太像,旁敲側擊問了幾次,路云一無所覺,就是惦念自己的小伙伴。后來周郡是覺得自己想得多,真是的,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他們的爹了,養娃養的啥都操心起來。
路云在學堂上了一個月,每日愁眉苦臉的去上學愁眉苦臉的回來,真是應正了那句話上學如上墳。他上學一個月后,周嬌和路拾也被周郡送去學堂了。和路云相比,他們倆的狀態非常好,每天都風風火火,精力充沛的很。路拾回來還說想下午也在那讀書,說夫子對他很好,他學的好開心。
路拾今年四歲了,四歲多的小娃娃能坐在那不動大半個時辰聽夫子講課,他覺得這孩子就是天生讀書的料。他送周嬌和路拾上課的時候在那觀察過。有兩間學堂,大孩子們一間,小孩子們一間,小孩子那間來說大部分都是周嬌那樣的,最小的就是路拾了,其他都七八歲,最大的十歲那樣。而路云那間教室里最大的還有十五歲的,最小的十一歲那樣。分班教學。
夫子明顯在大班教室里待得時間多,小班里時間少的很,多數是教他們認字帶領他們讀書,然后要他們自己背誦,而大孩子那里就是講授,講各種的知識,而且布置的作業也多。還有一個應該是夫子的兒子,在夫子上課的時候他就帶著小班的學生讀書。
周郡在窗外看到路拾做的很端正,他是坐在第一排靠墻壁的桌子上,周嬌坐在他旁邊,搖頭晃腦地跟著夫子讀書,很認真的模樣,聲音脆脆的,吐字很標準,真是可愛極了。
夫子寫了字他認識的學過的就大聲念出來。他回來后也開始磨著周郡說想寫字了,可是現在練字會不會影響他發育啊。小孩子手腕要是這么小就吃力,應該有影響嗎?夫子也沒給路拾布置書面作業呢,只有口頭作業和背誦。周郡想著還是再等等,起碼要再過半年吧,這毛筆寫字可累,要是開始姿勢不對,以后不好改正那是害了路拾。
然而周嬌寫字的時候他就在旁看著,逮著機會就寫兩筆。家里三個孩子讀書,筆墨紙硯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周郡也咬牙又買了三套筆墨紙硯回來,想著等明后兩年路云的地分下來,家里送上一大批生姜和大蒜,一旦賣出去這些錢就不是事了?,F在他手里還有錢,夠孩子讀書的。
他自己也讀,不過近來他比之前忙碌很多,所以時間也不多了。不過他想好了,路云只讀一兩年,周嬌也讀不長,等孩子們大了,生姜和大蒜產量上來,銷量穩定,皮蛋生意穩定,他就脫產讀書。
王丫和周建是在清明節的時候來的,他們來到了下營村村口,被眼尖的放假要去山里采蘑菇的路云發現了,尖叫著讓路拾回去報信。然后周家村和王家溝的人都出來了。王丫和周建被這架勢嚇了一跳。然而周建一見到他爹娘爺爺和小妹就顧不得驚嚇了,立刻撲了過去,小周氏抱住兒子,嚎啕大哭,哭聲把村子里的村民都給引了過來。
許多人開始來看熱鬧的,打聽情況。周郡和王鐵牛他們就幫著解釋幾句,勸他們回去。認親場面很亂,所有人眼眶里都濕潤了,小周氏不停地哭,抱著周建不丟手,后來小周氏還暈過去,又把大家嚇了一跳。所幸掐了人中又醒過來,說是太激動了,大喜大悲的。
王丫沒有親戚在這里,可是看到這么多熟悉的人,都是以前在王家溝能見到的人,她就想起了她娘親,抱著王寡婦哭得厲害,上氣不接下氣的,王虎媳婦眼眶也紅了,以前王丫家可是他們王家溝有名的富戶,多少人都從王丫爹那里得到過好處。如今這孩子沒爹沒娘了,又賣身為奴,真是可憐。
大家哭得差不多了,路嫂子趕緊燒了水端過來,讓他們都洗洗擦擦臉再喝點熱茶,他們坐著好說說話。彼此四年沒見面了,如今回來后應該會有好些話要說。
其他人張羅著做飯,周大福媳婦抹著眼淚進了雞窩,一連殺了三只雞,掏出三十個雞蛋來,又去菜園子里拔菜,路云在旁邊怔怔的,周嬌小聲對他說:“哥哥,我們也去幫忙做飯吧,嬸娘柴火不夠了?!?
路云不想去,周郡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拆房砍柴了,路拾在一旁坐著聽他們敘話。周嬌回家拿了干菜和皮蛋回來,周妮進來了,“嬌嬌,你去歇著,我來。我給哥哥做飯。”母親聽著哥哥說話,說著說著又哭了,她也難受,想出來忙碌一下換換心情。周嬌嗯了一聲,讓她燒鍋,來到了周郡身邊。
正聽著周里正問他們封家堡之后的事情。王丫正說著:“我和周建扶著我娘交了過路費就準備去追你們,然后還沒走到官道,就被幾個人攔住了,原來他們也是土匪,把我們擼過去,說是要將我們帶到某地方賣了。我們三個被關在一個山洞里,又餓又渴的,他們還打我們,要我們騙人,就是裝作可憐人去官道上引誘那些好心人……后來我們就想著逃跑,可是又被抓住了,他們變本加厲地打人,我,我娘……”她聲音越發的哽咽,淚如雨下,哭得說不下去了。
周建看了她一眼,接著王丫的話往下說,“后來嬸娘就沒了。他們又擼了很多人來。然后有一次他們挖了個陷阱,攔住了一兩馬車,馬車上的人就是紀寧縣主和她的家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來了很多帶刀的侍衛,侍衛就殺了他們。我們就趁機逃出來了,然后也沒地方去,紀寧縣主看我們年紀小,就讓我們跟著她了。去了禹城,豫章王府的人好像給紀寧縣主安排了府邸和嬤嬤。然后我們就簽了賣身契,跟著縣主做事??h主去年和柳三公子成親,我就被縣主派給柳三公子做小廝?!彼唵蔚卣f了一下情況,然后小周氏就繼續追問細節,周建就繼續說。
而這個時候王丫心情也平復下來,她看了周建一眼,又低頭擦了擦眼淚,偶爾補充兩三句。周郡聽明白了,原來當初那個駕駛著驢車的白胡子的老頭就是紀寧縣主的家仆。怪不得一拿出令牌和文書,那些土匪立刻就放行,并且畢恭畢敬地讓牛車進了封家堡,看來驢車里面應該是紀寧縣主。當初縣主應該是受了傷在封家堡溫泉中休養,之后豫章王府的人派人接應她。王丫他們也是有好運氣,碰到縣主了。
接著周建和王丫又說了很多他們的事情,聽著他們過的還不錯,不缺衣服食物,也沒人會打他們,不用風吹日曬,只需要按照府中規矩做事,聽縣主的吩咐就行。前些日子得知他們找到家人了,縣主就說給他們兩天假,然后這次縣主隨柳三公子祭祖回了柳宅,就打發他們認親解思親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