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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一代水陸交通發達,雖然他們這邊不靠海,也沒有港口,但是禹城那邊有大運河,靠著港口,所以海貨很多。只要有錢,還能吃到新鮮的海魚和各樣的珍饈美味呢。
除夕夜,孩子們吃的很滿足。
周郡想起去年自己的新年愿望,是每天能吃上三頓飯。現在想來也是實現了一大半,頓時覺得生活很美好,所以他道:“我們今年繼續許愿,祈求祖宗保佑我們。”每天能吃三頓飯,孩子們都健康平安長壽。
路拾最小,他先來,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對著周郡擺在桌子上的蘿卜燉肉和白米飯,磕了三個頭,然后嘴巴里念念有詞。接著是周嬌和路云,周郡最后,他對著桌子上的飯菜,想的卻是不知道他現代的姥姥和老媽過得咋樣。一直有個問題,他是魂穿,那原來的周郡應該穿到他身體了吧,希望他能多去看看他姥姥。
這樣一想,感覺好像怪怪的,周郡就趕緊把這個念頭驅逐腦海,認認真真地許了個愿望,希望他的皮蛋生意能成功。今年下半年就要交稅和服徭役了。沒有銀子可要用糧食和自己抵上去了。
大年初一,周郡給三個孩子都發了三文錢的壓歲錢,然后讓孩子們拿著一根海帶去拜年,周嬌他們也沒地方去就去了趙嬸娘家里,一人得了兩文錢和兩塊飴糖和一大把炒豆子回來。接下來就是小孩子們滿村跑啦。
初二初三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路拾和路云都期待著鄭村長的女兒回來,說要看大馬車還有瓜子吃。
趙雍就在村口等著大姐回來,可是這次還是只有大姐一人回來,彤彤還是沒跟著回來,他問大姐,大姐只是笑著說孩子小,沒帶來。這就讓趙雍不太相信,趙母也不信,把趙雍支出去,和女兒談心。
趙蘭聽見母親殷切的聲音,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說彤彤被她爹賣了。趙母一聽眼前一陣發黑,眼珠兒亂翻,趙蘭嚇得眼淚都憋回去了。
她不想說就是害怕母親會這樣子,母親一直為她的婚事后悔,當初沒生彤彤那會兒,她賭鬼爹死了,她就讓她和離回來。她沒同意,后來有了彤彤這個女兒,她就更不能和離了。
趙雍聽見大姐驚慌失措的喊聲,從外面沖進去,見母親眼白翻出,又見她喘著粗氣,立刻掐住她人中,給母親灌了一大杯蒲公英水,然后給母親順氣。
趙嬸娘緩過勁來,對著趙雍和趙蘭說:“和離,趙雍,你去錢家,我們要和離。”
趙雍點頭,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看到母親這樣子,他立刻就要去錢家去。趙蘭趕緊攔住他。
趙母這個時候安靜下來,淚如雨下,“蘭兒,是我害了你。”
“不是的,娘,不是你。”母女倆抱頭痛哭,趙雍在一旁臉色郁郁。趙蘭比趙雍大六歲,他嫁人的時候他還不到十歲,他大姐的婚事是他賭鬼父親做主嫁給那錢家二郎的。
只因為他家出的彩禮高,大姐出嫁的時候父親已經賭昏了頭,家里的田賣掉一大部分了,錢家給出了十兩銀子的聘禮,他爹就同意了。為了這個娘和爹大吵一架,在家里差點打起來,大姐后來不想娘和爹一直吵架就嫁到錢家去了。
當初他大姐是下營村最漂亮的姑娘,說親的人很多,那趙家兄弟中的趙家二郎和三郎都看中了大姐,但是后來嫁入錢家。錢家二郎除了身高個子只有五尺外,其他沒什么大毛病,一開始還不錯,錢家也有家底,是高臺鄉有名的富戶。平心而論這婚事也不能說不好,只不過后來錢家二郎也染上了賭和嫖的毛病。
“你還想瞞著我,女兒,都說出來,娘和你弟弟也好給你合計合計。”趙母捶打著女兒。
趙蘭見事已至此,低著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了。錢家二郎染上嫖賭的毛病,一開始錢家還管著,還埋怨她這個天價買回來的兒媳婦管不住自家男人。
趙蘭默默為了女兒忍著,后來錢家二郎越發過分,錢家就管不住他了,也不能無限制地給他還賭債。在有一次賭坊的人找上門后,錢家公婆就做主分了家,把趙蘭和錢家二郎趕了出去。也算斷尾求生,錢家二房的死活和他們不相干了。
被趕出來的趙蘭和錢家二郎生活艱難,要是錢二郎悔改正混還能把日子過下去。但錢家二郎不思悔改,開始賣田買房的,然后有一天趁趙蘭去隔壁村拾稻穗不在家的時候把女兒彤彤賣了。等她回到家一切都晚了,趙蘭發了瘋地去找人牙子,卻找不回女兒來了。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趙雍臉色鐵青,“是不是你去年回來的時候彤彤就被賣了?”他好恨自家去年沒注意。
趙蘭搖頭,“不是,是今年七月份。”那個時候弟弟應該在山里采藥,趙蘭本想立刻和離回來,只是錢二郎叫囂著要她把彩禮錢還回去。她哪有錢,家里也沒錢,害怕她娘擔心,有個好歹,所以一直忍著沒回來。可是前段時間,錢二郎又輸了,他叫囂著要把她賣了,趙蘭害怕了。
“你就在住下,別回去了。”趙母握著趙蘭的手,“你安心住下。”趙蘭在母親懷里念頭,現在她既然說出來了,就不想再和錢二郎過下去了。
趙母讓趙蘭去廚房燒開水,把臉擦擦,然后對趙雍說:“你開春后別去上工采藥了,先請假,你姐這件事還要請趙家人幫忙。”
趙雍憤怒地現在就想去高臺鄉把錢家二郎揍的哭爹喊娘,忍了下來。他趙家親族還有幾個親戚,不過因為他賭鬼爹,情分敗得差不多了了。但這樣的事情的確要有長輩出面的。他跑去了趙禮。按照輩分算,趙雍應該喊趙禮大伯的。這位和他那賭鬼爹是堂兄弟,一個爺爺的,他還有一個堂姑嫁到城里去了,堂叔在西頭住著呢。
趙禮見趙雍能親自上門,很是驚訝,把情緒壓在心底,眼睛閃了閃,招呼他坐著喝茶。趙雍對這位堂伯沒有好感的原因就是他帶著賭鬼爹走上賭博之路的。當初要不是這位大伯好言好語地哄著,他爹也不會沉迷進去。算了,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他是求著人家辦事。
所以趙雍態度很好。他拿過帶來的禮物,是一包茶葉。他說了大姐的事情,請求他幫著出場,等錢家二郎來,把這事當著兩個村長或者族里長輩的面了斷。
趙禮沒二話,也沒拿捏,這年頭兩家人接親,那不光光是男女夫妻小兩口的事情,更是兩個家庭甚至是兩個家族的事情。他趙家女兒都要被賣了,這可不成。沒想到錢家二郎這么不成器,錢家族人也多,但既然錢家二郎被分出來,那么又好辦許多。
趙雍感謝趙禮:“大伯,我父親去了這么久,我們姐弟倆沒有長輩可以依靠,此次多謝大伯仗義出手相幫,待我姐脫離苦海后,此大恩我趙雍必不會忘。”
“這是哪里的話,都是一家人。雍哥兒,你放心,此事我會放在心里的。”趙雍又謝了一次之后回家又拿了一包茶葉去了堂叔趙義家,這都是他自己山里采的,本來打算送給鄭村長和讓他姐帶回家喝的,現在全部拿來送禮。
從趙義家出來天已經黑了,回去后母親和姐姐的情緒都收拾好了。飯也做好了,等他來吃,飯桌上趙蘭問萬一他真的要回彩禮怎么辦?
十兩銀子啊,這誰能拿得出來。當初那銀子都沒過她手,直接被她爹花了,這讓她上哪去掙。
趙雍冷笑,語氣尖刻:“他要十兩銀子,可以給他。前提是把彤彤還給我們。”賣兒賣女,他平生最厭惡買兒賣女的人,這樣的人恨不得拿刀砍死他。
他眼里都是戾氣,把趙蘭嚇了一跳,“阿弟,你可別干傻事。我和娘只有你了。”
趙母眼眶紅了,淚又下來了,趙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悶頭扒飯不吭聲了。趙蘭更加難受了,偷偷抹淚。小妹被他爹賣了,這是娘和弟弟心底的痛,現在女兒彤彤也被賣了,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都是她的怯弱害了女兒!
趙蘭的眼淚又一滴一滴滴到桌子上。
趙雍還是沒忍住,悶悶地發問:“姐,你知道那個人牙子住哪?”他要再去找找彤彤,就算費勁心思也要把彤彤找回來。當初他妹子是被連夜賣到外地了,他還小,沒追上。
現在他長大了,每每出去采藥,走了很多地方,他一有空就會去牙行或者掮客那打聽消息,想找回他的小妹妹。可惜過去了六七年了,根本沒消息。
但是彤彤不一樣,說不定比她妹妹運氣好,能找回來。趙蘭回憶著,趙雍仔細聽著,決定明天就去找人牙子問情況。最后趙雍又冷不伶仃地問:“他有沒有對你動手?”
趙蘭一愣,隨機立刻慌亂地搖頭,“沒,沒有。”
趙雍不信,看著母親,母親沒說話,趙雍心里就有數了。他心里怒火積攢,但是面色卻越發平靜下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直接去找人牙子打聽消息。人牙子說賣給了一個行商,行商給女兒買個小丫鬟陪伴著,那行商是西南來的,其他的她就不知道。
周郡又花了錢打聽那位行商住哪,去了地方卻發現人家已經退租,這一來一回回來后天已經很晚了,他在外凍了一兩天,但是心卻比這天更冷了。他找不到那位行商的蹤跡,趙雍回去后就躺著睡了,飯也沒吃。
第二天一大早他頭昏腦漲地灌了一大碗熱粥,趙蘭知道女兒找不回來了,她這小半年來去找了兩三次,根本沒有消息,后來她就死心了。她看著弟弟這樣疲憊勞累麻木的樣子,想讓弟弟別去找了,可是又說不出口,心里還是抱著期待。
但趙雍今天卻不是再去找那位行商的蹤跡了,而是去了高臺鄉打聽打聽錢二郎在哪賭,欠了多少賭債,是哪個賭坊。整個吉縣他采藥的時候都走過,對路途很熟。趙雍連續早出晚歸的在外打聽了三四天,心里有數了。
趙蘭在家住著,一開始還擔心錢二郎過來,但是又細細一想,他前個剛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賣了,連過冬的棉被都賣了,而且錢二郎他娘心里還有這個兒子,過年看兒子可憐又給了點錢讓他買糧食,現在錢二郎手里有了錢肯定又在賭坊里樂著呢。賭坊里還有那個暗娼,他快活地跟神仙一樣。
估計只有等又欠了一大筆賭債,被賭坊趕出來后才會發現她不見了。趙蘭在家住著,周嬌就不大過來了,她以前空閑時候一天能來兩三次,有時候送東西,有時候只是來看趙嬸娘說個話。而前幾天她來了一次,見趙嬸娘和那位大姐姐眼眶紅紅的,那個大姐姐見她的時候神色特別復雜,所以就不來了。
她回去后海和周郡說了,周郡猜測趙雍家里肯定出了問題,應該是關于他姐的,但只是人家隱私也就沒問,只不過在初十那天去地里看莊稼生長的怎么樣,回來就見趙雍和一個矮矮的男的在打架。
不算是打架,是趙雍單方面在毆打那個男的。周郡沒上前也沒走,那個男的被打得起不來,后來村子里的趙禮趙大爺來了,把趙雍拉走了,那個男的躺了一會兒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