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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懇請公主殿下掌政。”
在場人皆被裴晏之舉震驚地失去了言語,可在片刻之后,又覺得這好像才是如今唯一的辦法。
而蕭璃仍舊站在原地,垂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的裴晏,沒有作聲,沒有意外之色,同樣,也沒有什么欣喜之色。
有些大臣們朝皇后看去,卻見穆皇后也看向了蕭璃,目光中帶著笑意,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似是支持與欣慰。
工部謝尚書和兵部的蔣尚書對視一眼,也明白了皇后娘娘的意思,于是這兩人第二個跪了下來,大聲附和道:“臣,懇請公主殿下掌政。”
至于楊御史,在看到隨著蕭然和郭安一同出現(xiàn),完好無損的女兒后,閉眼長嘆一聲,最后睜開眼睛時,也撩開袍角,緩緩跪下,開口道:“臣,懇請公主殿下掌政。”
朝中各方的大佬都這么說了,皇后亦是贊同之意,其他朝臣,還有那些勛貴也沒別的想法。叛亂是公主殿下平定的,他們的命也是公主殿下救下來的,長安城內的家人府邸也是人家公主殿下未婚夫君護下來的,怎么著都說不出反對的話。甚至不需要多加思索,便也三三兩兩地跪了下來,一同出聲請求——
“臣,懇請公主殿下掌政。”
朝臣們盡數(shù)跪下,仍舊站著的霍畢就極為顯眼。他直愣愣地站在眾人身后,目光越過這些跪著的朝臣,直直投向蕭璃,蕭璃亦是抬眼,無悲無息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蕭璃的目光就如同今天的夜色一樣平靜,沒有一絲驚訝與無措,仿佛這就是一個早有預料的情景,仿佛,她本就該受百官跪拜。
霍畢緊緊盯著蕭璃,然后又將目光移到了端正跪著的裴晏的身上,忽然笑出聲。
“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
可不論霍畢心中如何想,此事已成。
榮景十三年,長樂公主蕭璃,代天掌政。
*
“殿下,叛軍雖然已經收押,但是怎么處置還有待商議。”裴晏,兵部的蔣尚書還有御史臺的楊御史都站在紫宸殿中,對坐在上首的蕭璃回稟道。
長安城需要善后,百官需要安撫,叛軍需要分開關押與處置,羽林軍死傷大半,需要重新整頓……皇帝還在昏迷著,所以這些事情都需要蕭璃來著人處理。
好在郭威雖然受了重傷,但是性命無礙,蕭璃命其子郭安負責羽林軍與宮城安全。至于長安城,因為霍畢清剿及時,并未造成太大的損傷,如今長安已然恢復了正常的運轉。京城中的范氏上下皆被羈押關入天牢,一同被扔進天牢的還有三皇子蕭杰,等候著三司會審。
如今讓人有些頭疼的,是那些叛軍。
“關于叛軍,當由兵部登記造冊,核查軍官士兵所屬以及姓名籍貫。”裴晏道:“攻入長安和皇城的叛軍多來自京畿附近的軍鎮(zhèn),查起來應該不難。”
蕭璃點頭,蔣尚書已經派了兵部的人拿出軍籍名冊去一一核對,三天不眠不休,應該已經核對的差不多了。
“不用本宮說,諸位大人應該也知道,這些叛軍中有一心跟隨顯國公和蕭杰謀逆的亂臣賊子,也有毫不知情以為自己是入京勤王,一心忠君的將士,如何區(qū)分甄別……此事就有勞楊大人帶著三司問訊了。”蕭璃說。
“這……”楊恭儉語滯,有些猶豫:“可是如今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皆不在長安。”
“所以本宮才說由楊大人帶領三司。”蕭璃打斷了楊恭儉的話:“左右御史臺有監(jiān)察百官復合案件之責,審理叛軍也在管轄之內,沒錯吧。”
楊御史說不出話來。
這審問甄別,需要將叛軍,尤其是那些將領們分散開來,交叉反復盤問方能確認,如今刑部跟大理寺卿得用的人一南一北,留下的不過是些郎中主司,卻要面對那么多的叛軍將領。想到這兒,楊恭儉眼前一黑,只覺得未來幾月都要開始暗無天日了起來。
而且審問完叛軍還不算完,還有范家和蕭杰的三司會審……
“哦對了。”蕭璃想到了什么,又說:“楊大人,明日進宮時把現(xiàn)如今大理寺和刑部主事的官員叫來。”
楊恭儉不明所以,裴晏卻立刻明白了。他解釋道:“刑部尚書跟大理寺卿雖然都在外查案,案子看起來一南一北,實則系出同源,從如今傳回的消息來看,都跟范家有著脫不開的關系。既然如此,便兩案并做一案。想來殿下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樣都是要三司會審的,不如直接早些將他們送回的文書證據(jù),于三司之內權限互通,也好及時反饋交流,減去了很多麻煩。”
聽了裴晏的話,楊御史險些直接暈了過去。兩案并作一案,這將會是何等大案,他都不敢想象最后會牽扯到多少官員。如此一來,哪是未來幾個月,他們三司怕是未來一年都睡不得一個好覺了。這一瞬間,他竟然有些羨慕起來被貶謫離開的盧尚書。他雖被貶,但好歹還留著命啊。
“楊御史。”蕭璃抬起頭,看向楊恭儉,正色道:“本宮不愿放過一個亂臣賊子,朝廷蠹蟲,卻也不愿冤枉了忠臣良將,寒了臣子的心。這其中責任之重,楊御史應當是最明白的。”
楊恭儉在御史臺呆了半輩子,這其中意義他自然是明白的,立刻不再胡思亂想,肅了臉色,領了旨意。這時,他聽見蕭璃又說:“楊大人為官素來清正,在御史臺多年,也是明察秋毫,恪盡職守。”蕭璃說到此處,往后一靠,笑了笑,看著楊恭儉認真道:“本宮信楊大人,定能將此案審好。”
“是,下官定不辱命。”楊御史深感自己身上責任重大,立刻彎腰行禮道。
“好了。”各項事宜都吩咐的差不多,蕭璃說:“自蕭杰叛亂至今已有三日,這三日想來幾位大人都未曾好好休息過。”她擺了擺手,說:“今夜便都回去好好歇息歇息,待到明日,可就要開始忙了。”
“是,下官告退。”說罷,幾人便退出了紫宸殿。
裴晏慢了眾人一步,走到殿門口時,回過頭,看見蕭璃揉著眉心,也是一臉疲憊,不由得輕輕笑了笑。
這輕微的笑聲引得蕭璃抬頭,見裴晏在笑,她不由自主地也勾起嘴角,問道:“你笑什么?”
裴晏看著蕭璃所坐之處,眉眼微彎說:“我曾數(shù)次設想,殿下坐著這個位置,會是何等境況,何等情形。”
蕭璃隨著他的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又抬頭問:“那此情此景,與你所想可有參差?”
裴晏搖搖頭,說:“沒有,正如我夢中所愿。殿下在此處,比旁人合適千倍萬倍。”
這本就該是她的位置,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也不會有人比她更合格。
蕭璃想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在笑了,就努力把笑收了回去,于是乎,臉上就變成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好像有點兒得意,又有點兒不自然,她輕咳一聲,別開眼,道:“那本宮也當竭盡全力,不辜負裴卿殷殷期許。”
這時,裴晏卻收了笑,正經起了臉色,開口問道:“我們去歇息,可殿下怕是歇不得了。”
“為何?”蕭璃問。
“殿下可是忘了些什么事?”裴晏眼角微翹,問。
蕭璃腦中迅速將各項事宜過了一遍,卻沒想到有哪處錯漏,于是眼中帶上了些茫然。
裴晏見了,抿抿嘴,而后道:“霍將軍自從將叛軍關押,與兵部交接之后,就回到了將軍府……之后再未出府。”
蕭璃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