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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又是新的一年,比南瑾小兩歲的溫氏,今年七十歲整,老爹過了個像樣的整壽,怎么著也不能落下老娘啊,于是,故事重復循環(huán),南姍繼續(xù)使出吃奶的力氣,好生服侍蕭清淮,蕭清淮又捧場地陪老婆回娘家,給丈母娘拜壽。
到了夏末,姚氏再度被診出身孕,南姍大喜,將已一歲半的蕭永鄴摟在懷里,捏捏他的小鼻子,笑道:“鄴哥兒要當哥哥了,你高不高興啊,鄴哥兒,給祖母說高——興——”
蕭永鄴咧著滿口小白牙,吐出倆字:“刀幸……”
姚氏的肚腹再一次隆起時,南家又有喪事報進宮來,這回是六十四歲的南琦三叔歿了,南姍感慨的嘆了口氣,叫十五歲的蕭明愷出宮代為拜祭,已過十六歲的蕭明軒,不樂意早早娶媳婦,在征得父母雙親的同意后,拍拍屁股離開京城游玩去了,直把蕭明愷羨慕的嗷嗷嗷叫喚。
在與南芙的閑聊中,南姍得知,南琦三叔過世后,南瑾建議葉氏給兒孫分家,三房長子南斐已逝,還有嫡子南敬一枚,庶子南陶和南檣兩枚,至于之前一直寡居娘家的南嬋,在獨子鄧飛娶妻立室后,已搬離父母家中,隨兒子兒媳同住,南瑾的意思很簡單,反正葉氏又不喜南陶南檣,早分早自在,但素,葉氏不干,據(jù)南芙形容的那調(diào)調(diào),貌似葉氏也想好好過一把當老夫人的癮。
南姍聽得不由黑線:葉三嬸的腦瓜子永遠這么神奇。
葉三嬸如何演繹她的老夫人戲碼,南姍只偶爾聽南芙爆爆料,大多數(shù)時候,南姍不是陪伴蕭清淮,就是逗一雙小兒女,抑或和小孫子頑笑,再者,還有用心照顧姚氏的第二胎,那是兒子的親生骨血,自己的血脈傳承,焉能不看重。
所以,南姍實在搞不懂,那些消遣懷孕兒媳的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想的,庶媳的話勉強也罷,關(guān)鍵是有人特愛消遣親生兒子的媳婦,搞不懂啊搞不懂。
在南姍細致的照料下,清歷十二年春三月,姚氏產(chǎn)下一女,辦雙滿月酒之日,賜名蕭永娢,到秋天之時,南姍送平寧六長公主蕭清環(huán)出閣,至此,京中除了只成婚一年的十一王爺外,別的王爺都已離京就藩,入冬之際,南姍聽聞南嬋病逝,使人送了份祭禮過去,次年春,滿周歲的蕭永娢,被欽封為凝芳郡主。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南姍已到了三十七歲,雖保養(yǎng)得宜,到底抵不住歲月的摧殘,頭發(fā)有白色的了,臉上也有細紋了,南姍照鏡子照的都郁悶了,蕭清淮撫平老婆的愁眉苦臉,笑道:“是人都會變老,我又沒嫌棄你,你皺什么臉吶。”
南姍環(huán)住蕭清淮的腰背,安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蕭清淮撫著妻子的后頸,輕輕微笑。
一場春雨瀟瀟之后,南芙又來皇宮看南姍,南姍先問爹媽可好,待聽了南芙的描述后,兩人又瞎侃點八卦,雖然南姍三十有七,南芙這個大侄女也三十有一了,兩人在年齡上,勉強也算半斤對八兩,這回瞎侃的主題是葉三嬸嫁孫女。
南芙飲了幾口茶,潤潤嗓子后,開始吐槽南姍的葉三嬸:“三祖母的兩個嫡孫女兒,噢,就是汀丫頭和芷丫頭,她倆已到及笄之年,三祖母想給她倆說親,最近尋上了娜姑姑。”
南娜算是庶女中的好命女人,她的夫婿顧仁文從窮秀才,一路做到朝廷重臣,南娜妻憑夫貴,已被封為誥命夫人,之所以說南娜是個好命女人,不僅因為顧仁文上進成材,更可貴之處,是顧仁文未納一妾一室,只與南娜生下三子一女,算算年紀,想來葉氏瞧中的是南娜的幼子了。
“不是我故意說壞話,三祖母的那兩個孫女,一個牙尖嘴利,一個爆炭脾氣,討了這種兒媳婦回去,若是個柔弱婆母,還不知被怎么擠兌呢,反正我是消受不起?!蹦宪降拈L子今年正巧十五歲,也到了擇親的歲數(shù),小伙子長相周正帥氣,家底豐厚,因早從陵安侯府分出來,家中人口十分簡單,絕對是女子婚嫁的理想人選,正在認真篩選大兒媳婦的南芙,又頑笑著自我打趣道:“姑姑,我琢磨著,若非我兒比三祖母的孫女低一個輩分,估摸她也要尋我嘮嘮呢?!?
南姍正捏了干果吃著,聽了南芙的腹誹猜測,認真的點了點頭:“極有可能?!?
“都是知根知底的親戚,娜姑姑也知那倆丫頭實非良媳人選,便說小兒子的親事,顧姑父已有安排了?!蹦宪揭材罅丝旌颂胰?,放嘴里吃了,忽想到均未成婚的蕭明軒和蕭明愷,又壓低聲音說道:“其實,依我猜,三祖母心里最想招的孫女婿,只怕是軒表弟和愷表弟。”
南姍挑了挑眉,未置可否,片刻后,南姍笑著道:“你軒表弟到江南逛了一圈后,這回又出門,你愷表弟也嚷嚷著一道出去玩了,這兩個臭小子喲,全成了沒籠頭的馬,一到外頭撒歡兒,就不知道回來了……”
南芙笑盈盈道:“兩位表弟能這般逍遙自在,還不全是姑姑縱著他們?!?
送走南芙后,南姍出了勤政殿散步,去看望自己二十一歲的長子,蕭明昭日漸成熟穩(wěn)重,在蕭清淮悉心的教導下,已對朝中各項事務上了手,望著長子充滿生機的面容,南姍忽然覺得,蕭明昭或許也很向往自由自在野馬撒歡的生活,只因是長子,身負重擔,才憑著父母安排婚事,認真學事。
蕭明昭見母親目露哀傷,不由問道:“母后怎么了?”
如今的南姍需要踮起腳尖,才能摸到長子的腦袋,笑道:“若你父皇只是個普通藩王,說不定你現(xiàn)在也不肯成家,到處跑著玩呢。”
蕭明昭笑了笑,與母親進行深層次的心靈交流:“誰讓我是大哥哥呢,雖然很羨慕母后和父皇不分尊卑,無話不談,姚氏還好……雖然不是伉儷情深,但也相敬如賓。”
南姍踮起腳尖,又摸了摸蕭明昭的腦袋,就像他小時候一樣,頑笑道:“好兒子,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蕭明昭略無語地瞅著母親,他這胎已投的極好極好了,身為皇家子弟,父嚴母愛,好吧,其實父親也不是很嚴厲,勉強算是父慈母愛,弟妹又都是一母同胞,和兄弟們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一點沒經(jīng)歷過,弟弟們都很尊敬他,因為母親失寵而被父親忽視的情況更是沒有,他的情況剛好相反,因母親太受父親寵愛,父親無暇顧及他們,才會把他們拋忽到腦后。
清歷十三年的下半段,對南姍而言,是個悲傷的階段,夏末之時,南姍唯一的親舅舅溫玉玳去世,入秋的時候,母親溫氏撒手離世,一月之后,父親南瑾也跟著過世,一下子失去三位至親,南姍情緒很是低靡了一陣子。
就像先帝過世時,南姍無微不至地關(guān)懷蕭清淮,這一回,蕭清淮亦對南姍體貼入微,細心寬慰開解,人不能永遠活在悲傷中,總是要走出來的。
南芙依然是皇宮的??停t霜開始染色楓林的初秋,南姍叫她進宮和自己閑逛散步,距南瑾和溫氏過世已快一周年,南姍問了家中兄嫂可好,又問了些周年祭的準備事宜,最后讓南芙給自己說說,南家子孫學業(yè)功課如何,南芙一一答了后,還簡略說了些南玨大伯和南琦三叔府里的事。
為老父丁憂三年后,南翔起復回職,因勤勉有加頗有政績,吏部回回評優(yōu),南毅留下的遺腹子南瞻,也在埋頭用功,努力備考科舉。
至于南琦三叔家里——
若南玨大伯的子孫是枯木逢春、半道又結(jié)出了優(yōu)質(zhì)竹筍,南琦三叔那邊就是飛流直下三千尺,一代更比一代衰,南斐最好的科考成績是貢士,南敬最好的科考成績是童生,庶出的南陶和南檣因幼時縱火釀災,均被打的落了瘸姿,從而無緣科考,至于這四位男士的下一輩,讀書不成,學武不成,一堆庸碌。
末了,南芙又透露南敬的最新境況,他得了花柳病。
南姍驚得瞠目結(jié)舌——沒聽說過為父守孝,還能守出花柳病的!南琦三叔的三年孝期,剛結(jié)束沒幾天吧。
南芙又道,南敬應該是離京做生意時,私訪了秦樓楚館,這才染上的。
南姍默默嘆氣,無話可說。
到了清歷十四年的尾巴,染了花柳病的南敬,不治身亡,葉氏親生的兩子兩女,全軍覆沒無長壽,唯一剩下的親兒子也死了,一次次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葉氏,也一蹬腿跟著過身了,葉氏命亡后,喪禮剛過,三房的子孫便開始鬧分家,吵吵嚷嚷鬧的著實不成體統(tǒng),實在懶得理會卻不得不理會的南屏出面,講事實擺道理給三房分了家。
一出新年,四房子孫就又爭又吵的各奔東西。
春意正盛時,南翔之母,四十八歲的小楊氏母憑子功,被敕封誥命夫人,旨意下達后,次日小楊氏一身誥命服飾珠冠,入宮謝恩,謝恩禮走過之后,南姍留小楊氏敘了會話。
終于熬出頭的小楊氏,細細答了南姍的問話,譬如已是一府老夫人的南嫻過的自在,隨夫外放的南如常常來信,南娜又新添了個大胖孫子,南瞻也考取了秀才的功名,自己素日逗逗孫子,和南毅之妻張氏處的也好,娘家凡有上門打秋風的,都被她強大能干的兒媳婦,輕輕松松打發(fā)走了。
南姍聽的欣然微笑,一晃快入夏,南姍掰著指頭數(shù)日子,細算和蕭清淮一道游山玩水的日子,還有多久。
不想,在蕭清淮統(tǒng)治下太平盛世了十多年的蕭朝,被突然爆發(fā)的時疫籠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陰影,蕭清淮忙得焦頭爛額之際,卻驚聞愛妻似乎也染上了時疫。
頭痛,發(fā)熱,頸腫……驚覺中招的南姍,不覺心生悲意,穿越之旅要完結(jié)了么,可是,她期盼中的全新生活,就快要開始了。
正值時疫泛濫的節(jié)骨眼上,一向勤政愛民的皇帝突然撂挑子,將一應朝事全部交托大皇子處理,此諭旨一下,驚得眾大臣紛紛瞠目結(jié)舌,不理會一堆老頭子們的苦苦諫言,蕭清淮將自己隔絕在勤政殿之內(nèi),抱著渾身滾燙意識模糊的南姍,輕聲道:“姍姍,別害怕,有我陪著你呢?!?
整整半個月,喂藥,擦身,清潔,換衣,梳發(fā),一切的一切,蕭清淮均不假他人之手,半個月烈火烹油似的煎熬,仿佛一下子帶走了蕭清淮十五年的光陰歲月,在南姍熬過死劫,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蕭清淮,兩鬢斑白,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南姍看得一下子就淚涌如流,哭著罵道:“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蕭清淮哭的比南姍還厲害,將終于清醒的南姍緊緊抱著,低低的哽咽。
聽到動靜的小包子,悄悄撩起一縫帷帳,然后默默地阿彌陀佛了一下——老天爺,皇后娘娘可算否極泰來了。
在南姍徹底康復后,憂火焚心的眾皇子和唯一的公主,才被把守勤政殿的御林軍,放進勤政殿里頭,九歲的蕭明紳和蕭明曦,伏在母親懷里,哇哇大哭,蕭明曦哭的最夸張,直嚎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把南姍新?lián)Q的衣裳,當成了手絹用,其余大些的兒子,上至蕭明昭,下至蕭明崇,個個紅著眼圈兒。
蕭明曦在母親懷里哭夠了,又鉆到父親懷里繼續(xù)哭,之前,蕭清淮因日日夜夜守著南姍,直把自己折騰搗鼓成了蓬頭鬼模樣,在南姍開始康復好轉(zhuǎn)后,才讓人近身剃胡梳發(fā),長成的胡子能刮掉,深陷的眼窩能養(yǎng)回,蓬亂的頭發(fā)能梳順,可那些已經(jīng)如霜如雪的鬢發(fā),卻再也變不回黑色。
時疫引來的狂風浪潮,漸漸散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