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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說不慣就不慣
南老夫人第一次伸著脖子,翹首以盼次子早早歸來。
從南瑾在南府大門口下車那一刻開始,南老夫人立即遣人讓兒子過來敘話,而被派去的人回來后,很抱歉地告訴南老夫人,二老爺說了,他攜了一身風塵回來,面容邋遢,衣飾不潔,恐母擔憂,故先沐浴整妝,請老夫人勿要著急,他一會就過來。
南老夫人能不著急么,她現在懷揣著的心情是,你這個死小子可算回來了,老娘正有一肚子話要問你呢,至于兒子在外頭累不累,吃的可好,睡的可好,這種為兒擔憂的慈母心懷,南老夫人大概……早就忘掉了,或許獨獨忘了南瑾。
……
熱氣蒸騰的浴桶中,南瑾靠著桶沿閉目養神。
一架四扇刺繡梅蘭竹菊的屏風之后,康媽媽垂疊著手,有條不紊地稟告南瑾,他離府之后發生的事情,除了南嬈將南婭推落湖中溺死一事,其余全部和盤托出。
南瑾一字未語,直到沐浴的水溫微涼,才離水穿衣。
這期間,心焦難耐的南老夫人,又派人來請了南瑾兩次,均被二老爺還在沐浴的理由給擋回去了。
……
南老夫人派人三請南瑾未果后,快被氣到冒煙了,連連拍桌喝罵:“這死小子,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娘,一請不來,二請還不來,三請依舊不來,難不成還要我這個老婆子,親自拄著拐杖去找他不成!”
陪著南老夫人的林氏,看似在勸南老夫人別生氣,實則在火上添油道:“母親別心急,二弟如今官大了,官威自然闊足些,多少人等著想求見二弟一面,還壓根見不著呢。”
南老夫人冷哼,她是他老娘,能和別的人一樣么!
其實,南瑾從邁進家門到沐浴完畢,一共時長不到……三刻鐘,而對于心急火燎的南老夫人來講,活似她已等了南瑾整整一天。
所以,當南瑾挑簾而入,躬身行禮問安時,南老夫人幾乎是黑著臉,壓著滿心滿肺的怒氣道一句:“回來了?”
南瑾臉上冷冷淡淡,只輕輕“嗯”了一聲,坐下之后問南老夫人:“母親找兒子有何急事?”
南老夫人竹筐倒豆子似,連口大氣都不帶喘的,十分氣憤加不平道:“瑾兒,娘問你,你大哥和三弟這回的考績,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在吏部當差,職位又不低,你三弟沒升職不說,你大哥怎么還被降了職,他們可是你的親兄弟,這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呢,你們那吏部的人都是怎么辦事的啊……”
待南老夫人自己砰砰砰說夠了,南瑾才平靜開口:“母親,我回吏部交差之時,已知曉此事,特地去查看了大哥與三弟的政績記錄,部內人員確實是秉公評斷,沒有惡意擅斷。”
南老夫人一拍桌子,蠻橫著大怒道:“我不管他們是秉公評斷還是惡意擅斷,總之,你想辦法,給你大哥和三弟都調個新衙門!”
南瑾語氣無波道:“母親,吏部調換官員,自有規章法制,恕兒子無能為力。”
南老夫人再雷霆震怒拍桌子,氣呼呼道:“你少蒙我,你堂堂一個吏部侍郎,難道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南瑾看著滿臉怒火的南老夫人,緩緩道:“母親可是要兒子知法犯法,愧對圣上皇恩?”
這么一頂大帽扣下來,南老夫人直被噎得哽紅了老臉,指尖顫抖個不停。
林氏接口過來,聲情并茂道:“二弟這是什么話,母親怎么會讓你做枉法之事,不過,這官場上的托人情走關系,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兒,兄弟手足情深,二弟就如此忍心看你大哥與三弟遭人暗地恥笑?”
南瑾看林氏一眼,又淡淡道:“正因為手足情深,我才多次與大哥三弟說過,要腳踏實地做事,有了好的政績,擢升不是難事,如今大哥和三弟被評了如此考績,大嫂以為我臉上便很有光么?”
再看向南老夫人,靜靜道:“母親,兒子已勸過大哥三弟很多次,他們總也聽不進我的話,還有勞母親多勸勸他們,若再如此混沌下去,日后會被直接罷免官職也說不準。”
南老夫人仿佛一只斗敗了的公雞,慘淡了臉色,老淚縱橫地凄聲如訴了:“瑾兒,他們可是你的親兄弟啊,你就不能幫他們一把么?”
見老娘又打出了苦情牌,南瑾直接沉聲道:“母親一定要讓兒子做這枉法之事么,圣上對兒子恩重有加,兒子實在無法做出不忠君之事,若母親定要兒子難做,兒子索性遞了辭呈,這吏部的官不做也罷。”
南老夫人突然不哭了,顫抖著聲音瞪著南瑾:“你說什么!”
南瑾言辭清晰道:“母親,自古忠孝難兩全,兒子對母親全了幫兄弟的孝義,便是對圣上厚待的不忠,若兒子只念著圣上的隆恩,罔顧母親的心意,便是對母不孝,兒子實在不愿做這不忠不孝之徒,也只能提前辭官致仕了。”
南老夫人呆了。
南家雖是官宦世家,卻從未躋身入真正的上流行列,南家先祖最高最大的官兒,也只做到正三品,而南老夫人如今出門在外,個個都說她的次子年紀輕輕的,就已經官至正二品,以后定然前程錦繡啊,并且還這么孝順她,說她福氣可真好啊,南老夫人嘴上雖然說著哪里哪里,可心里卻是極受用的。
若兒子當真辭官不干了,她誥命夫人的名頭,自然也就沒了,長子官級六品,幼子官級才七品,到時候,那群京城的貴族老太太誰還有空搭理她啊。
南老夫人頓時失聲痛哭:“你這個不孝子,是要氣死娘么!”
南瑾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兒子對圣上盡忠,便是對母不孝,若對母親全孝,便是對圣上不忠,母親說兒子該如何抉擇?”
還能怎么擇,南老夫人自然想要個……當大官的兒子了。
……
南老夫人大哭了一場后,也就慢慢死了心的心平氣和,這次子是個扭脾氣,辭官這種事兒,他還真能做得出來,當年,她說要把娘家侄女嫁給次子,次子不愿意,她強橫著說不愿意也得愿意,然后,這死小子拎著書和衣裳,就跑去郊外的普生寺了,一連幾個月,寧愿在外頭吃苦,也犟著性子不回來,直到她用緩兵之計說不逼他了,這才跟長子回了家。
見最難搞的一樁事暫時了結,南瑾便與南老夫人說起了家常閑話,道:“母親,兒子近兩個月都在外奔波,不知夫人可有將孝敬您的體己銀子按時送來?”
南瑾撂出來辭官這種殺手锏,連南老夫人一時都拿南瑾沒了轍,林氏心里正郁悶,她還想著若是能勸得南瑾幫忙,好趁機攏回南玨的心呢,猛然聽到南瑾提到了體己銀子,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浮上心頭。
南瑾不說還好,一提快兩個月都沒見著人影的溫氏,南老夫人又立即怒發沖冠了:“還體己銀子呢!我連一根羽毛都沒見著!”
南瑾皺了皺眉,不待林氏張嘴說話,已揚聲道:“阿黛,你進來!”
留守南府看家的康媽媽走進,對南老夫人、林氏、南瑾各施一禮后,等待問話。
南瑾冷聲道:“夫人不在府里,沒交代你送孝敬給老夫人的體己么?”
康媽媽欠了欠身,姿態不卑不亢,道:“回老爺的話,夫人為了這事,曾專門把奴婢叫過去吩咐,那幾日小姐精神不太好,夫人實在脫不開身回來,便讓奴婢轉告大夫人,讓大夫人拿房里該領的月例先抵上。”
頓了一頓,才接著道:“奴婢有去秉報過大夫人的。”
南瑾擺了擺手,康媽媽規規矩矩站到了一側,南瑾目光淡淡地掃向林氏,開口道:“大嫂,阿黛所言,可有半分虛假?”
這件事兒吧,林氏壓根就沒放心上,二房以后想從府里支銀子花使,不說她不高興,南老夫人更是十分不樂意,若此時是溫氏開口,她有多條理由給嗆回去,林氏實在沒料到,南瑾會突然直言發問,故而臉色甚是尷尬道:“這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