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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今年能夠拉開父親去年送我的弓?!?
薛子游念出來后,皺眉道:“就這?”
“怎么了?這真的是我的愿望?!鄙蛟η弥种福嗨稼は胨O碌膬蓚€愿望。
薛子游淡淡提醒:“一年只一次,不要浪費了?!?
“那……”沈元夕寫下了第二個心愿,“長壽康健,今年不再生病喝藥!”
薛子游哼笑了一聲,沒發表意見,只告訴她,“就剩最后一條了。”
沈元夕提筆猶豫了許久,抬頭問薛子游:“你保證,夜鳶一升起,你就能燒得干干凈凈?”
“你不信我的水平?”薛子游眉頭都要擰成結了,仿佛聽到了侮辱他的蠢話。
“你保證能?”沈元夕眼睛睜得更圓,筆尖懸在了夜鳶上。
“我當然能。”薛子游明白了,他微微揚起嘴角,自信道,“所以想寫什么就寫,不用怕,我保證把它燒得干干凈凈,除了你我和你娘,不會有第三人看到?!?
“好,那我寫了!”沈元夕一咬牙,在紙鳶上寫下了自己的第三個心愿:
——我不想入宮。
寫完后,沈元夕雙手輕握,閉上眼睛默念,“母親保佑?!?
薛子游拿起夜鳶,看到最后一行字,笑了笑,神色放松了許多。他將引線穿好纏在夜鳶上,輕輕抖袖,夜鳶鼓著風平穩地飛起。
沈元夕目光追隨著夜鳶,見它悠悠飛起,捏住一把汗。
等高度比月神廟的主院還要高時,沈元夕拉了拉薛子游,說道:“可以了,這足夠我娘看到了,燒了吧。”
薛子游又稍微放了些線,一手去摸火引子,這時忽然刮來一陣亂風。那夜鳶先是向東飄墜,又猛地似是被誰拽住,一下子旋到了西邊的那間未點燈的高墻院落,紙鳶頭卡進了那院子邊緣高聳的書閣頂。
沈元夕驚呼:“完了!”
她伸著脖子望過去,問薛子游:“那是什么地方?”
“……像是誰家的存書庫。”薛子游不敢松手中的線,壓著幾分惱火,不高興道,“姐姐,要先將夜鳶撈出來才能點?!?
若是此時點引線,會有失火燒掉書庫的危險。
“我知道,我去看看?!鄙蛟潇o下來,到那高墻四周查看,在背光的陰影處尋到了半截搭墻的木梯,旁邊還放著修繕墻院的工具,而她的夜鳶線就掛在木梯上,月輝下閃爍著銀光,像一截蛛絲。
沈元夕驚喜道:“果然生辰這天走好運。子游!這里有梯子,你拉著線不要動,我上去把它拿下來?!?
若是只有頭兩個愿望,明日厚著臉皮央求父親拿回來也可以,只是還有那第三個愿望,她怕被人斷章取義,給父親添麻煩。
沈元夕脫掉狐裘,拍了拍臉,呼出一口氣,打了幾個冷顫,晃了晃梯子,提起一口氣往上攀。
爬梯的時候,那根搭在最上角的線動了動,似乎被誰扯緊了,猛地繃直,沈元夕怕線斷開,大聲道:“子游,你不要拽它!”
線靜止了,沈元夕松了口氣,又向上攀了一格,視線終于越過墻梯,看到了書閣開闊的屋頂。
銀白色碩大的滿月,月的邊緣像燃燒一般,氤氳著夜色。
屋頂上,除了月亮,還有一人。
他倚著殿角的朝風,裹著斗篷,風吹進兜帽里,飄出幾縷如錦似的銀發。
夜鳶就在他手里,遮了他大半張臉,他仔細看著,沈元夕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而只是一個眨眼,再看時,滿月當中不見了人,沈元夕還在怔愣,鼻尖嗅到一陣微涼的香味,飛起的斗篷角出現在她的眼前,擦著她的臉頰,最后落定。
沈元夕抬眼,看到了一張驚艷的容顏,那雙眼睛沒有情緒,眸光艷色流轉,就像暗夜中安靜的野獸盯準了目標。
他似乎在比對著什么,好久之后,他蹲下來,湊近了,那縷冷冽的幽香又濃了些,沈元夕止不住打了個顫,才發覺自己的手嚇得冰涼。
“……三殿下?”她猜測著,輕聲問出。
那張臉近在咫尺,先是張大了眼,朱紅色的眼眸盯著沈元夕看了好久,之后,他微微瞇了瞇眼,睫毛低垂,又看向手中的夜鳶。
沈元夕看到他微微蹙眉似有不解之意,壯了壯膽,壓抑住自己顫抖的聲音說道:“三殿下,這是我的夜鳶,我不知道三殿下在這里,打擾……”
三殿下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忽然站起身,輕輕一掙,那根線斷了。
沈元夕倒抽一口冷氣,心被揪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他不會要把這紙鳶拿給皇帝看吧?!
青藍色的火焰乍然騰起,夜鳶化作了灰燼,從三殿下的手指間隨風消散。
風也吹落了他的兜帽,那頭銀白色的長發在她眼前傾流出,散發著朦朧的光暈,比月光清輝還要柔美。
沈元夕看怔了。
“——姐姐!”薛子游的聲音像溺水呼救般急切。
這一聲呼喊把沈元夕拉了回來,扭頭慌張應聲時,失了平衡,手一張,險些從梯子上掉下去,還好反應快,她死死抱住粗糙的梯子,手心被毛刺摩擦到,微微發疼。
只是此時,她也顧不上那么多,道謝的話堵在嗓子眼,腦袋一片混沌,只好低頭避開那探尋的視線,像犯了大錯,一節一節下了梯子。
薛子游就在梯子旁虛張著手臂,等她下來,伸手扶住了她,緊緊握住沈元夕冰涼的手,這才抬頭看向屋頂的人。
三殿下還在那里站著,視線一直追著沈元夕,現在也沒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