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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正則反問她:“你說過嗎?”
普濟寺的素肉齋飯誒……那可是天不亮就來燒香,才可能輪到一碗。而且普濟寺燒火的大師素來隨性,某一道膳品說沒,也就沒了。
薛玉潤想了想,問道:“有新的膳品嗎?”
楚正則一笑,頷首道:“有。”
薛玉潤肅然點頭:“那我說過。”
第59章
相思樹, 樹如其名。
它原本是兩棵緊挨著的樹,后來滄海桑田,兩棵樹愈靠愈緊, 以至合抱而生。樹冠枝葉繁茂, 虬枝上四處垂落著紅色的綢帶。一眼望去,竟覺得紅綢帶或許就是它的一部分枝葉。
薛玉潤還是頭一次來這兒, 畢竟她又不用求姻緣。薛玉潤好奇地踮起腳尖, 去勾離她最近的一段紅綢。
紅綢本身已經因為風吹雨打, 逐漸褪去了鮮艷的色澤,其上的字若隱若現。但美好的祈愿,卻不曾因為字跡的褪色而消散。
“愿得一心人……”她喃喃地念著紅綢上娟秀的小字。
“白首不相離。”楚正則的聲音低沉,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后,說話時幾乎是將她環抱在懷中。
他分明只是在念著紅綢上的下半闕字, 可聲音落在薛玉潤的耳側, 仿佛他其實是特意對她說的一樣。
薛玉潤心頭一熱, 她飛快地松開樹枝, 拿手肘輕撞了一下楚正則的胸口, 嘟囔道:“吃個齋飯不能去普濟寺嗎?你干嘛帶我來這兒?”
楚正則“嘶”地一聲,幽幽問道:“你要我在普濟寺教你?”
薛玉潤臉色大紅, 蹬蹬地繞到相思樹的另一端:“誰要你教我了!”
身后傳來一聲低笑。
薛玉潤倚在相思樹上,胸口起伏著, 嗚咽一聲。
她怎么那么不爭氣!
聽到楚正則的腳步聲,薛玉潤急道:“你不許過來!”
青草與碎葉的沙沙聲, 便立刻停了。
薛玉潤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發覺楚正則居然真的不再朝她走來, 一時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
她在心底輕哼一聲, 想著要不干脆偷溜算了。
——然后, 就聽到了婉轉悠揚的笛聲。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恰是一曲《鳳求凰》。
笛聲初始舒緩,宛如夜深人靜時,郎君思慕佳人的低語。爾后笛聲稍促,是思念愈深,終成“如狂”之聲。
鳳鳥于飛,于廣袤無垠的天際,苦尋可以交頸而舞的凰鳥。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楚正則吹起這一曲《鳳求凰》,分明跟在靜寄山莊太清殿時吹的是同一首曲子。那時,薛玉潤當他要跟自己比器樂,存的是較勁的心思。
可如今,薛玉潤倚在相思樹下,唇角彎彎,笑容里藏著一絲得意。
她還不知道嗎?
他在勾她出去呢。
哼,想得美!
——正這樣美滋滋地想著,耳邊完美無缺的《鳳求凰》忽地錯了一個音。
薛玉潤想都沒想,就從相思樹背后露出了腦袋,臉上露出了“又被我逮著了”的得意,語調亦不逞多讓:“你——”
可她只將將說出了這一個字,便撞進少年含笑含情的眸中。她忽地回過神來,氣鼓鼓地一轉音調,道:“你故意的!”
少年疏朗,低眉而笑,指骨分明的手一轉玉笛,將笛尾朝向她,微微垂落:“那你要來再添一道刻痕嗎?”
“不要!”薛玉潤朝他做了個鬼臉,欲往外走:“我要讓人把頌圣朝影玉箏搬來,彈一曲《哭風月》。”
楚正則這時不再止步,闊步而來,橫臂攬過她的腰。
他今日穿著一身書卷氣,可藏在素衫下的手,蒼勁而精悍。
薛玉潤逃不開,被他攬進懷中,惱得去拍他的手臂:“快松開!”
“松開,好讓你去跟旁人合奏《花好月圓》,跟我,卻只肯彈《哭風月》?”身后的少年咬牙嗤笑。
薛玉潤眨了眨眼,“震驚”地道:“皇帝哥哥,你難道是在吃顧姐姐的醋嗎?”
楚正則將她攬在懷中,看不見她的神色。可這絲毫無法阻止他,清楚地在腦海中勾勒出薛玉潤的模樣。
玉雪淡粉的臉頰上,一定笑起了兩個小梨渦。秋水的眸子里,必定藏著揣著明白裝糊涂的狡黠。
楚正則磨了磨牙,索性將她攔腰抱起。
“誒!?”薛玉潤唬了一跳,下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襟:“你干嘛呀?快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