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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半句話淹沒在春雷乍響中。
“禾妹妹,你方才說了什么?我沒聽清。”
周書禾吐出一口濁氣,一時間千頭萬緒從腦中劃過,她緩緩松開手,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
自那日在陳清茗身上聞得異香,周書禾每次見到她都心生不安,面上尚且能安之若素,可夜里的噩夢卻不愿放過她。
這種情況在侍寢時更加嚴重,枕邊之人編織著她最深重的愧疚與恐懼,可她自己卻要偽做一份甜蜜坦率的愛,如此半月過后,周書禾迅速消瘦下來。
寄月心知她苦悶,卻無從開解,一咬牙跑去找了祁遇。
“怎么現(xiàn)在才與我說?”
祁遇下值后先是去了趟南苑值房,取了暫存在那兒的小玩意,這才跟著寄月往攬芳閣走。
天色已晚,寄月提著燈籠給他照明,這幾日她擔心周書禾,急得一腦門子的痘,著實有些不太好看。
“娘子不讓奴婢來找您,說是已經(jīng)麻煩祁秉筆太多了,此事無關生死存亡,只是她自己心里那關難過,您監(jiān)察院那頭的事兒又越攪越大,每日沒幾個時辰的閑暇,不想擾得您乏累。”
祁遇腳步匆匆,有些含糊地自語道:“早跟她說過是我自己樂意。”
寄月沒聽到,便是聽到了也當自己是個聾子,閉耳塞聽一路無話。
天氣越來越暖,暖爐炭盆明天就要收起來了,周書禾沒讓宮女跟著,自己一個人抱了炭盆蹲在院子里,點火把那本“白王妃傳”燒了個干凈。
該知道的已經(jīng)全都倒背如流,這本冊子不能久留,免得多生事端。
寄月帶著祁遇走進院子時,周書禾正盯著炭盆里跟隨微風扭曲掙扎的飛灰出神,一時不察被他嚇了一跳。
“你是貓兒么?走路都沒聲的。”
祁遇笑了笑沒回話,取了根附近的細枝,時不時在火里翻攪一下,讓它燒得更盡。
等他走進了,周書禾才看到他領口里裝著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忍不住伸出手把她抱進懷里,壓低聲音拍驚擾了她:“還真有貓啊。”
這樣做的時候,她手背上的肌膚無意拂過祁遇脖頸,細膩的觸感帶著烤火后的熱意,他翻動火堆的手一僵,盡力維持住了鎮(zhèn)定。
“這是南苑貓舍新生不久的尺玉霄飛練,才兩個多月大,品相好,又天生不怕人,我想著你一直很喜歡這些小動物,抱來養(yǎng)養(yǎng)也不錯。”
周書禾低頭看它,不到半臂長的白色波斯貓,藍眼睛粉耳朵,小小一只,連抬頭都有些吃力的模樣。
她一邊輕輕撓弄小貓的下巴,一邊和祁遇隨意搭著話。
“你這人啊,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以前只知你曉得人的事兒,如今連貓兒的事都能信手拈來了。”
祁遇側身看她“喵喵喵”地逗著小貓,搖頭笑道:“剛入宮那會兒被分到了南苑獸舍,幸好你以前教我照顧過貓狗,才沒有出洋相。”
盆里的書冊燒得差不多了,火光漸熄,周書禾抬起頭,有些得意地皺了皺鼻子。
“那你可得好好感謝感謝我,當初要你摸摸小貓你還不樂意呢,說是什么小孩子、婦人和紈绔子弟才喜歡的東西,后來怎么著,不還得靠我?”
祁遇悶笑著稱是,費心奉承了她一番,周書禾這才作罷。
灰燼被風卷席而上,火光從兩人臉上退去,直到最后一點火星子慢慢隱沒,祁遇放下鐵鉗,拍去手上塵灰站了起來。
“想不想去散散心?”
“去哪兒?”
祁遇沒有立刻回話,伸出小臂方便周書禾抓著起身,神神秘秘地買了個關子。
“一個你應該會喜歡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關于妃子的父兄能得爵位這件事,雖然查了點資料,但本質(zhì)還是瞎編的,架空啦,不要在意啦~
淺談一個戀愛
第28章 大逆不道
事實證明,所有人對異性自以為是的了解,都要被打上一個問號,即使是再熟悉不過的青梅竹馬。
周書禾踢開腳邊的一塊雨花石,又回頭惡狠狠地看了一眼方才差點絆倒她的瓦片,冷笑一聲。
“別說,我還真沒想到宮里居然還有這么富有野趣的位置,我挺喜歡的,沒陰陽怪氣,也沒在諷刺你,真的,就是佩服你能找到這塊地界。”
祁遇一手提燈,一手抬臂給她個抓握的地方,干笑著沒敢說話。
上月冊封禮后,皇帝想起去年祁遇跟他提過妃嬪晉升宮殿整修的事兒,他其實挺樂意給自己喜歡的妃嬪送些賞賜,可這次晉了十余人,一個個都去新修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最后干脆都不修殿了,直接新建一個小花園,人人都能用,福澤眾妃嬪。
這里便是那新建的迎春園的。
內(nèi)官監(jiān)的人在前日就說這正園子已經(jīng)可以請娘娘娘子們來賞花了,祁遇派來打聽的小寺人也說修得漂漂亮亮,可獨獨他想給周書禾看的西側門卻尚未完工。
有點尷尬。
他咳嗽一聲清清嗓子,溫聲道:“周娘子小心腳下,這邊地上還未鋪平,前頭再往右走就到了。”
周書禾哼哼兩下,不理他,左手抓住他的小臂往前走,右手把剛得名的小貓“大白”抱在懷里。
夜涼如水,殘道兩旁伸出幾株春枝,燈籠映出橙紅色的火光,分不清那枝頭上長的是紅花,還是被染紅的粉白。
事實證明,不管祁遇是否能完全理解周書禾,至少他會記住自己對她做出的每一個承諾。
比如在這個迎春園里,立著的一架剛漆了紅的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