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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遇沒理她,繼續說著前幾日的事兒。
他告訴萬敏,嘉貴妃會帶著寧王一起向皇帝求情,萬敏只需在言語上稍加挑撥,就能讓皇帝覺得她以儲君生母自居,且以此威脅天子。恰巧皇帝認為朱玉亦是此般行徑,兩相結合,怒意更盛也就理所當然了。
某缺德之人總結道:“若陛下覺得寧王黨羽心中存在圖謀不軌的想法,那么無論他們做了還是沒做,在陛下眼里都是有罪的。”
周書禾沉吟片刻,在心里給嘉貴妃上了一柱不要錢的香。
她追問道:“那今天早上嘉貴妃在御花園觸怒陛下一事,也是你的手筆咯?”
祁遇點頭,想了想又搖頭。
“今日雖然不是我陪同陛下,但我在養心殿當了大半年的掌事,現下御前大多都是我的人。陛下的行蹤確實是我告訴嘉貴妃的,她把盈盈送到了我面前,縱然不懷好意,但論跡不論心,我領了這份恩,有所回報也是應該,有道是見面三分情,她若見了陛下一面,興許還能緩和幾分。”
周書禾心中一動:“既然沒有你從中挑唆,她又是因何觸怒陛下的?”
祁遇答道:“若嘉貴妃倒了霉,自然是皇后娘娘最為高興。”
第26章 皇后
坤仁宮
皇后在午睡時做了一個不錯的夢,醒來之后她忍不住回味起夢里的美好,又覺得其實現實也一樣充滿希望。
大宮女初晴正給她梳頭,冷不丁聽到她一聲笑。
“萬都督應該也很喜歡本宮給他送的大禮吧。”
初晴給她插上一根金釵,又拿了一頂珠翠在她頭上比劃。
“娘娘高明,這些日子里闔宮上下都在說御花園里的那棵樹靈驗,雖然嘉貴妃沒有往樹上掛祈愿帶,但咱們的人幫她掛了也是一樣。如您所料,陛下見了那為逆賊祈福的帶子果然大怒,嘉貴妃如此念著外人,定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這下領了禁足,再沒法仗著寧王殿下刺您的心了。”
皇后搖頭:“你啊,忠心是忠心,就是眼界只在后宮女子這一畝三分地上,本宮都說了此行是給萬都督看的,你卻還不知。”
“娘娘恕罪,奴婢愚鈍。”
“無事,你好生伺候著便是。”
皇后揮手打發了初晴,閉上眼兀自算計了起來。
皇帝早就同楚承淵撕破臉,退一萬步,縱使寧王沒了,他也會找其他宗室再過繼一個孩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轉過頭讓廢太子即位。
那么想要救下楚承淵,把他從那個苦寒之地帶回來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皇帝崩逝、寧王即位后,她能以母后皇太后之身,挾幼帝以令群臣。
掌監察院那邊的目的是成為下一任君主唯一的后盾,她亦是如此。
看上去他們會爭鋒相對,但其實在嘉貴妃徹底敗落之前,他們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友方。
去母族、留儲君。
皇后又想起了什么,睜開眼問道:“周寶林那邊如何了?”
“回娘娘的話,自上次被沈淑女誣陷一事后,周寶林更受寵了幾分,陛下的意思是要在今春的晉封禮上封她為才人,封號為‘元’。另外瀟寶林亦賜封才人,范御女為寶林,去歲入宮的這批人中也只有此三人得了圣心。”
皇后微微一頓:“元?”
初晴點頭:“正是。”
要放在前朝,這個封號是正正指向諸侯正妻的,再不濟也是第一個妻妾。而時過境遷,如今這字也可封給寵妃了,只是將“元”之一字交由周書禾——這個的的確確肖似皇帝“元配”之人身上,就有了些微妙的意味了。
“既如此,就還是和之前一樣,攬芳閣那邊多備些禮,有什么需要的也多相幫些。”
初晴恭敬應是,遲疑片刻,還是多問了句話。
“娘娘,那周寶林到底有何大用,能配得上您這般費心?”
皇后今天心情好,雖嫌她腦子不頂用,卻也耐下心來,把事情掰碎了給她解釋。
“嘉貴妃現下只是禁足,等我們事成,她日后還要遭貶、打入冷宮乃至賜死。寧王如今還未滿十二歲,又自幼體弱,怎么著都得有一位母妃吧,所以皇帝或許會因此留嘉貴妃一命,若是這樣,就實在不合本宮心意了。”
“本宮雖是皇后,可當年寧王出生,卻被皇帝連同著旁人一起隱瞞,誰不知道他是想著本宮與承淵母子一場,所以在此事上提防著本宮,想來即便嘉貴妃死了,他也不會把寧王交給本宮撫養。”
皇后看著鏡中的自己,抬手撫上從眼角往后延伸的細密紋路。
“但是沒關系,只要陛下心里還想著那位發妻,憐著攬芳閣里那位周氏,就不愁寧王沒有更合適的母妃。而本宮貴為皇后,此時適當示好,待日后便可姐妹齊心,兩宮皇太后共同把持朝政,到那時,又有能阻攔我接回淵兒呢?”
說罷她倏地一笑,眼角紋越發明顯,人卻因為這個笑容生動起來,像是一截腐土里的木樁突然生出新芽。
“走吧,”她站起身來,把手搭在初晴恭敬抬起的小臂上,“去瞧瞧嘉貴妃吧,大好春日,被禁足在上陽宮也真是怪可憐的。”
*
上陽宮里一片狼藉,各種花瓶瓷器已經碎了一半,嘉貴妃怒火未平,體力卻率先告了急。
宮殿很大,賞賜很多,摔了這些會兒確實累得很,她喘著氣跌坐到榻上。
她酒量很好,是承平九年那會兒,生下寧王之后在冷宮里練出來的。
那正是靖嘉長公主最得意的幾年。皇帝把身懷六甲的朱美人藏進冷宮里生育幼子,衣食用度一應都是最好的,可為了保守秘密,接生的婆子統統被處死,照看母子二人的奴婢也都被毒啞了嗓子。除了還未被封王的二皇子本人,一個能跟她說話的人也沒有。
那時候二皇子又小,還只會哭,哭哭哭,他怎么總是哭,他怎么又在哭,天爺啊,他還在哭。
朱美人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為了什么落到這樣的境地的,為什么她要有這個孩子?這個宮里本來就沒有孩子,誰都沒有,天子血脈延續與否與她有什么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