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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過去的時光了,她顧不了這個世道,但今生她至少可以護住一個小小的周家。
周書禾強迫自己不要多想,靜下心來才能順著這根線頭,慢慢理清后頭的盤根錯節。
皇帝有理由懷疑朱玉,可朱玉卻沒有理由行謀反之事,陛下已經四十四歲了,又只有寧王一個兒子,朱家只要等待就能得到榮華富貴,又何必鋌而走險。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
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這時外間伺候的宮女卻突然走進來,打斷了她的思路。
“娘子,司禮監的祁秉筆求見,可要見得?”
“……”
周書禾把手里的書冊重重打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
“見,當然要見。”她咬牙切齒,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住小聲罵道, “祁遇這個臭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以前是在我算馬吊牌的時候,現在是在我想天下大事的時候,再隨便打斷別人思路就不禮貌了啊!”
第25章 圖謀
祁遇還在攬芳閣外頭候著,自然聽不到有人在罵他,但即使聽到了他也不會在意,這會兒莫說周書禾罵他了,就算是皇帝要差人打他板子,他也能一臉春風得意地趴到刑凳上去。
他早就聞得了幾個姐姐和姨娘的死訊,只剩下一個同胞妹妹不知所蹤,如今幾番輾轉終于尋得,縱然這兩三年來各有各的苦楚,但親人終得團聚,他是真的開心。
祁遇其實并不常來攬芳閣,之前過每次過來,要么是領了差事,要么是有旁的事要同周書禾商議。而今日他不上值,根本不需要來宮里,監察院里還有一大攤子爛事等著他呢,可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雙腳已經踏進攬芳閣的院子里了。
他就是很想很想告訴周書禾,兩年多以前在湖祥縣郊的大牢里時,那個放在心里不敢說出口的保護親人的愿望,他實現了。
“這太好了!”周書禾也很高興,她還記得那個女孩,整個祁家除了祁遇也就她和自己最熟了——盡管她們的交流到最后往往是一個罵對方做作,一個罵對方張狂——但即使是在少時,她也從不否認自己還挺喜歡那個常常揚著下巴故作姿態的小姑娘的。
“盈盈還好么,你是怎么把人找回來的?”
祁遇搖了搖頭:“不太好,她先是發配到了蘇杭教坊司,后來被鄭府的小公子買回去了,昨日我只激了激嘉貴妃,她就派人去了自己母家,把盈盈送到了我府上。”
周書禾沉默片刻,轉而笑道:“但有你在,她日后會越來越好的,對不對。”
祁遇也跟著笑了,神色里帶著幾分小時候才有的驕傲雀躍:“當然。”
新綠時節、春日正好,周書禾迎著暖融融的春光,感覺心情也跟著日頭一起暖了起來。
閑來無事便有了嘮家常的興致,隨意問了問他近日如何、新開的府邸如何、在前朝后宮的差事又是如何。
這樣聊起來,就不免談及朱玉一案。
她自己本就知道此事的結果,有些猜想判斷,如今再加上祁遇所言,事情的前因后果鋪陳開來,一下子清晰了許多。
當初長公主謀逆案讓皇帝吃到了甜頭,發覺謀逆真是個好用的罪名,于是后來面對翰林院那些學究和朝堂上廢太子舊黨的各種上柬,他煩不勝煩,便打起了故技重施的主意,暗示萬敏借此由頭除掉這些人。
萬敏也確實是個能人,那供認的判決書上,如皇帝所愿赫然寫著翰林院大學士孫敬之的名字,卻又私自加上了朱玉二字。
面對皇帝,他的說辭是無意間發現朱玉言辭不當,幾次在他人面前說出“待寧王繼位”之類的話,后順藤摸瓜,竟發現此人儼然以顧命大臣自居,又兼養府兵數千,不知所圖為何。
長公主謀逆事發之前,時任太子太師的祁徽之亦是如此做派,萬敏所言恰恰對準了皇帝逆鱗,果不其然,天子勃然色變,甚至沒有經過多方查證,直接把人下了獄。
而實際上,萬敏當然有自己的圖謀。
“陛下年歲漸漸大了,又只育有寧王一子,什么萬歲不過是嘴上隨便說說,大寧歷代皇帝除了先帝活得久些,其他五六十歲都算得上高壽,萬敏自然會琢磨起自己的后路。”
周書禾想了想,接過祁遇的話頭:“在萬敏看來,寧王是板上釘釘的下任皇帝,年幼體弱,六歲以前更是養于寺人宮女之手。生母嘉貴妃雖出身大族,但這一代除了朱玉,其他人都是些沒出息的紈绔子弟,待寧王登基,便只能靠朱玉和宮里的這些人。”
“但比起依靠外戚和宦官,萬敏顯然希望下任天子只能依靠宦官。”祁遇感嘆道,“比起朱玉,他才是那個更想成為顧命大臣的人。”
周書禾還是有些疑惑,畢竟陛下秉性多疑,一時情急下令把人關去大牢可以理解,但等他冷靜下來,自然會再找刑部的人查證,難不成他真的信重監察院到如此地步?
她這般想著,也就問了出來。
祁遇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監察院不止萬都督一人,還有包括我在內的諸位提司。”
周書禾心中一顫,忙端起手中茶盞,一飲而盡。
“此等欺君之事,又與你自己有關,你就不怕我哪天告知圣上治你的罪么?”
祁遇笑了笑:“我是自己愿意告訴周娘子這些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樣的人,你不會。”
“你不知道。”周書禾賭氣似的把白瓷茶杯用力往桌案上一放,發出響亮的聲音,既而諷道:“你方才還說要保護妹妹,若因為錯信于我,導致她又經顛沛,你當如何。”
窗外幾株迎春枝條已經結出了花骨朵,祁遇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半晌才收回視線,認認真真地回答她的話。
“你盡可以笑我狂妄,但我就是知道你不會害我,盈盈也知道。”
這種事兒實在探討不出個所以然來,信不信疑不疑的,都是人心里極為私人的部分。
周書禾猶自生著悶氣不說話,祁遇也不再糾結于此,話題很快就回到朱玉案上來。
“我其實在去年就已經查到盈盈的去向了,只是世家后院實在難以入手,在鄭府的探子也說她似乎過得不差,我便一直等到現在,才總算撕出了一道口子。畢竟朱玉的事就是嘉貴妃和寧王的事,寧王殿下的事也就是所有沾親帶故的大族的事,其中自然包括鄭家。”
而另一方面,萬敏需要鞏固皇帝對朱玉的憤怒,但此時若他自己再出手,未免顯得刻意了些,正好此時祁遇自告奮勇,向他獻上一計。
周書禾思索片刻,問:“所以是你夸大其詞讓嘉貴妃惶恐不安,又裝成好人給她出了一些餿主意,搞得人家不小心激怒了陛下,而你還以此挾恩圖報,向她討要了盈盈來?”
“正是如此。”
“那你也挺缺德的。”周書禾犀利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