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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喝得太急?!彼麥芈曅Φ?,“我今日沒有其他皇命在身,娘子有話吩咐便是。”
那日他避開周書禾便是用的這套說辭,今日拿它來打趣自己,便是不欲她多想的意思。
可她沒法不多想,昨日和皇帝同眠共枕,今日就叫來從前的未婚夫,商議如何更好地和皇帝同眠共枕,雖說她也不是什么在意臉面的人,這會兒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然而陳瀟瀟也在,她沒法說得太多,畢竟交好玩鬧是一回事,和盤托出不留余地則是另外一回事,她絕對不會用腦袋,去賭她人是否情比金堅。
作者有話說:
陳瀟瀟:皇帝比花樓里的姑娘還難當啊。
第14章 可信
陳瀟瀟不是感覺不到周書禾神態古怪、欲言又止,但反正這一屋都是熟人,她懶得想東想西,喝完了杯中茶水,把它推到祁遇面前,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也要喝。
祁遇從善如流:“瀟娘子也請?!?
周書禾在桌子下輕輕踢了陳瀟瀟一腳:“你倒是不講客氣。”
“我是不知你講的又是什么客氣了?”陳瀟瀟瞪她一眼,收回腿離她遠遠兒的。
“今兒我在你屋里,你又把祁掌事叫來,不就是讓大家認認人,說明一下咱們幾個是一伙兒的么?做什么像見舊情人似的扭扭捏捏不大方,有話就說沒話就各自散了,要打發時間也不是靠發呆吧?!?
“……”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周書禾心頭咯噔一下,咬牙切齒地打發她去找寄月拿糕點吃,堵住她那張盡胡言亂語的嘴。
送走了陳瀟瀟,她整個人的精氣神跟著換然一新,不尷尬了,不猶豫了,面對祁遇也不發怵了。
反正最尷尬的話已經被陳瀟瀟說出口,那邊祁遇才幾歲啊,神色自若地坐在對面喝茶,她活了兩輩子,難不成臉皮還沒年輕人厚?
“近日可好?”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祁遇應道:“托娘子的福。昨日臘月二十一,前朝衙門陸續封了印,今日一早陛下也封筆了,我得了閑,便討了個來娘子這兒的差事?!?
周書禾聞言心頭一動:“你這幾天都不忙么?”
“差不多要閑到后日,之后就是準備大年初一朝臣們大朝拜的晚宴,但那些事務也都不繁雜?!?
祁遇在心中理清近日要做的差事,猜到她有事需要人幫忙,開口道:“娘子若有需要用人的,盡管差遣就是?!?
周書禾往門窗處各都查視了一番,確定無人后才示意他靠近,壓低聲音:“我想讓你幫我打探一下香嬪和劉婕妤?!?
祁遇看她一眼,緩緩點頭。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內,旁的倒也罷了,可同在一所宮殿內,周書禾定是要把宜和宮這二位高位妃嬪打探清楚的。
然而也正是因為同在一宮,周書禾很難信任攬芳閣里的這些寺人宮女,畢竟這些人中的絕大部分,在她還不是宜和宮的宮妃前,就已經是宜和宮的宮人了。
換句話說,或許他們自己就是劉婕妤的人,讓劉婕妤的人查劉婕妤,未免可笑了些。
她本來是想從陳瀟瀟入手,向同在宜和宮的陳清茗打探這些,可陳清茗畢竟也是宜和宮的宮妃,她的人、乃至她自己都不一定可信。
誰都不可信。周書禾想。便是正經的好人,在災難苦痛來臨后都有可能變作另一番模樣,更何況人心隔肚皮,她哪里能知道旁人心里究竟在盤算著什么呢?
只祁遇不同。
倘若有朝一日他背叛了她,那也只是她周書禾以怨報德,薄情寡恩的報應罷了。
離開攬芳閣后,祁遇沒回監欄院,先是去了御前,見皇帝正在午睡,隨意囑咐值守的隨堂兩句,應下皇帝要給幾位得寵妃嬪賞賜的活兒,這宮那殿都走了一趟,最后才去了柔嬪的延禧宮。
在記名那日知道周書禾入宮為妃之前,祁遇很少關注后宮,除了尋找家人,他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御前和宮外。
就像植物需要適應天上的太陽和腳下扎根的土壤一樣,他得去了解承平帝為人的性情喜好,為帝的敏感傲慢,和以師父萬平及其干爹萬敏等人為首的,閹黨的行事準則。
他去模仿,去跟著做,去學去用,很快就學會了為人鷹犬和奴顏婢膝,可那被辜負的十年寒窗竟像是淬了毒,每日都在煎熬著他。
祁遇不允許自己沉浸其中,然而這并不代表他真的認命,他只是學什么都快、學什么都好,這讓他很快就自己領悟到——人挨了那一刀,雖再也行不了圣賢書里的大道,卻有了走歪門邪路的本錢。
如此方能在這片天地中留下自己的痕跡,更乃至于移天換地,成為這片金碧輝煌的大寧朝身后,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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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嬪和劉婕妤是不可分割的一體兩面,而若要查清這兩人,又是一件和另一個人不可分割的事。
延禧宮的柔嬪娘娘,西域公主麗娜爾哈。
祁遇先前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后宮妃嬪身上,查了白氏之后也只想著如何讓周書禾不為此事所累,如今提到宜和宮的香嬪,各種蛛絲馬跡串聯到一起,他才覺出異樣。
皇帝曾被白氏用香薰謀害過,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連幫他醫治的柔嬪都被敬而遠之,又怎會如此寵愛一位以“身懷異香”而為人所知的妃嬪,乃至于給她賜下的封號便是一個“香”字。
皇帝不喜旁人知曉他的喜惡,放眼整個后宮,聽說過白氏那段秘辛的人應當不多,于是宮妃中也有不少人整日熏香抹粉,但這些人都無甚寵愛,唯獨香嬪是個例外。
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例外之中必有疑竇。
宮中諸人,唯柔嬪最懂香,皇帝雖不懂,卻知柔嬪懂得。那么縱使他想岔了,香嬪身上的奇香并非柔嬪故意為之,皇帝也定會以此事問詢她,也就是說,無論其中有何淵源,此事都定為柔嬪所知曉。
柔嬪麗娜爾哈信仰西域圣教,晉為嬪位后,皇帝恩準她在延禧宮主殿東廂房立起寺堂,供奉她的天父。
祁遇在殿外行了拜禮,好半天才有宮女從屋內走出來,請他起身入殿。
“請柔嬪娘娘安?!?
殿內女子沒有說話,一直背對著他跪著,面前是一尊怒目石像,嶙峋怪石只經雕琢而不被打磨,正是西域塞氏族最為推崇的“天意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