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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送了幾步,又回到花廳,段雀桐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她對著嫡母深施一禮,“雀桐謝母親憐惜!”
李氏看到她這副知恩的模樣有些欣慰,等到她行完禮后,這才拉著她坐到了椅子上,她看著段雀桐,說道:“昨日你父親回府后,我已將秋日宴上發(fā)生的事都告訴了他,剛剛的話你已經(jīng)聽到了,這也是你父親的意思。”
段雀桐睫毛輕顫,段府用一門莫須有的婚事回絕了郡王府,郡王府應(yīng)該也能猜到父親不會真的給自己訂了一門親。
這樣的事兒郡王應(yīng)是不會管的,可郡王妃就不好說了。誰知道她會不會為了顏面而為難自己,為難段府。是以她第一步雖然躲過去了,可后面的麻煩也是不少,想到這里,段雀桐問道:“父親的意思是……”
李氏看著她眼中隱藏的那絲忐忑,心里想著:再是沉穩(wěn)能干也還是個孩子呀!李氏想起昨晚郎君的話,心里忽然有些悲哀。
段景榮:“桐桐就算是做妾也不能嫁給司馬睿,以她的品貌什么樣的人配不得,司馬睿和洛陽宮里的那位可還隔著一層呢!”
李氏驚訝道:“郎君是想要雀桐入宮嗎?”
段景榮思量半晌,最后只留下一句:“再說吧!”
李氏與他是少年夫妻,哪里不知道郎君的真正意思。當(dāng)初她嫁給郎君的時候,郎君是何等的意氣風(fēng)發(fā),純真污垢。可是在瑯琊郡的這么多年,她是親眼看著郎君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暗的,那里盛著的是對權(quán)力的野望。
李氏自是想讓郎君如愿的,可是她也不想讓段雀桐成為犧牲品,只是家族的利益永遠(yuǎn)大于個人,她看著少女嬌美中尚帶著稚氣的臉龐,只希望這個孩子能夠運(yùn)氣好些。
“你父親的意思是,咱們這么些年也沒能在老夫人面前盡孝,就讓你先回上黨郡,一來呢是多陪陪老夫人,還有就是把咱們這房在那頭的院子管起來。”還有一點李氏沒說,上黨郡與洛陽郡毗鄰,她疑心郎君起了別的心思。
段雀桐提著的心終于安穩(wěn)了,她現(xiàn)在還想不到那么多,此時的她只知道有父親這句話,自己是肯定不會去給司馬睿做妾了。
李氏看著她臉上的輕松,說道:“具體什么時候出發(fā)我和你父親還有再商量商量,眼下你回去可以先歸置一下東西,看看哪些得用的,可以提前準(zhǔn)備起來。”
“是,母親!女兒晚些再過來看您!”段雀桐福了一禮后這才離開。
解決了一件大事,段雀桐的步子也輕松了幾分,她看著高遠(yuǎn)的天空想著心事,眼下是金秋時節(jié),此后天氣就會一日日地轉(zhuǎn)涼,如果一路順利的話車馬也要走近一個月,想要在入冬之前趕到上黨郡,那留給她的時間也就不多了。
段雀桐并不擔(dān)心出行需要帶什么,回到院子里吩咐一聲自然會有人去做,一天的時間盡夠了,她唯一擔(dān)憂的是父親會讓她帶走多少私兵,那才是她敢于長途出行的真正底氣。
不過這自然得和父親商量,就她所知,府上如今一共有私兵兩千,父親最多也就只能給她五百,有五百人護(hù)送安全應(yīng)該是無虞的,但也可能會少些。
段雀桐想著要如何說服父親,姨娘會不會和自己走,自己院子里伺候的帶誰不帶誰,這些都需要考慮清楚。
……
段雀桐回到院子時發(fā)現(xiàn)兩個妹妹正在那里等著,她笑著問道:“怎么這個時候過來?”
段歆瑤:“先生今日有事,停了一日的課。”
段雀桐了然地點了點頭,周先生認(rèn)了個孩子,今天恰好是過繼的日子,她之前還吩咐人備了禮物送過去,只是這兩天事情太多,她一時給忘了。
“三姐姐,剛才我們過來時看到你急匆匆地和劉嬤嬤一起離開,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嗎?”段歆瑤關(guān)切地問道。
段雀桐沒想到她們已經(jīng)來了這么久,心里有些感動,她拉著兩個妹妹一起往自己的房里去,說道:“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不用擔(dān)心。”
段歆然到底年紀(jì)小些,有些沉不住氣,“三姐姐,我聽說郡王府……”
結(jié)果段歆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段歆瑤拉了一下,段歆然此時才注意到三姐姐有些冷的神色,心下一個激靈,把還沒說完的話全部吞回到了肚子里。
第25章
段歆然如今也有八歲了,她和劉姨娘很像,不是說相貌,而是性格。
如果說梅姨娘是野蠻生長的大麗花,那劉姨娘就是典型的小白花,她本是一名歌姬。一次宴會上,因著她歌喉婉轉(zhuǎn)被段景榮贊了一句,宴后她就被打包送給了段景榮。
李氏平日并不喜歡這些姨娘去她面前晃悠,段府也沒有每日晨昏定省的規(guī)矩,是以段雀桐和那位劉姨娘接觸也十分有限,還是后來段歆然大了,她“為人師”的習(xí)慣也沒改過來,對兩個妹妹的成長學(xué)業(yè)多有關(guān)心,這才去過幾次流嵐院。也就是那時她才發(fā)現(xiàn)了劉姨娘的本質(zhì)。
當(dāng)時她就擔(dān)心這個妹妹會被養(yǎng)歪,或者說那個時候段歆然的性子已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比如說姐妹們的日常用度明明沒有多大差別,偏偏她每次都能說出一些酸話來,類似的事情真的不少。
段雀桐實在看不上那種小家子氣,這比刁蠻任性還讓人窩火,以前她總想著是這個妹妹小,再長大些,經(jīng)的事兒多了自然也就能好些。后來更是開始往汀蘭水榭跑,那里住的是三位無子無女的姨娘,每日里除了爭妍斗艷就是爭風(fēng)吃醋。
段雀桐那時候是真的有些失望了,她也搞不明白一個小孩子為什么會對那些感興趣,因著這個她還訓(xùn)導(dǎo)過幾句,平日里和她相處時也格外注意引導(dǎo),可沒想到段歆然性子倒是沒改多少,對她倒是多有懼怕,也不如以往親近了。
幾次之后,段雀桐也就慢慢歇了心思。孩子小確實應(yīng)該慢慢教,可現(xiàn)實卻是沒有充裕的時間讓她慢慢成長的。以后撞了南墻也許就知道回頭了。
只是段雀桐本來這兩天心里就不舒坦,當(dāng)下也再沒有維護(hù)小姑娘的自尊,“五妹妹,我老早就提醒過你不要總想著亂打聽,努力做好自己才是正經(jīng),怎么就總學(xué)不乖呢!”
段雀桐的語氣并不嚴(yán)厲,可段歆然卻覺得十分委屈,段歆瑤在一旁看著,努力給妹妹使眼色,然后就聽到段歆然說:“三姐姐自然是這樣說,姐姐就算是不打聽也會有人把消息遞過來,不像我!”
段歆瑤聽著這話就知道五妹妹捅了馬蜂窩,三姐姐雖然平日里待她們極好,可是姐妹們在一處久了,她自是知道這個姐姐的性子并沒有那么寬和,尤其是對她看重的人。
段歆瑤是感激的,她到底大些,知道三姐姐都是為了她們好,也知道三姐姐眼里容不得沙子,可五妹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不是更惹姐姐傷心生氣嗎?是以她趕緊說道:“三姐姐平日幫著母親管家,有什么事先告訴三姐姐自也是應(yīng)當(dāng),若是告訴了咱們才叫壞了規(guī)矩呢!”
段雀桐本也沒什么心思去和一個八歲的小丫頭計較,有四妹妹的話她本想就這樣揭過,可沒想到段歆然卻是個棒槌,絲毫沒理解段歆瑤的苦心。
“哎!就算是我與三姐姐一般年紀(jì),怕是父親母親也還是會偏疼姐姐,姐姐這般出眾,誰能不喜歡呢!何小郎君的人才已是不一般,沒想到郡王府竟是也派了人來,這般運(yùn)氣,我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的!”
段雀桐看著段歆然真情流露地如此陰陽怪氣,只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有時候年紀(jì)小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看來她以前是多管閑事了,她找個對象瞻前顧后,她這位妹妹目標(biāo)卻是十分明確,既然如此,“五妹妹不用泄氣,我倒是覺得妹妹前途無量呢!”
看著兩個妹妹臉上的驚訝,她笑了笑,說道:“姐妹一場,我不日就要去祖母身前盡孝,等咱們姐妹再見面時,我怕是已經(jīng)嫁了人了,惟愿兩位妹妹也能覓得如意郎君。”
段歆然看著她眼中的嘲諷,眼里頓時泛出了水光,她想要說些什么,可在段雀桐的凝視下卻是什么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直接一個轉(zhuǎn)身就跑了出去。
段歆瑤喚了一聲“五妹妹”想要追出去,可走了兩步還是停了下來,剛剛五妹妹說的話就連她聽了都不舒服,更何況是三姐姐呢!她也不知郡王府來人究竟所為何事,不過三姐姐既然說了要離開的話,那十有八九真被五妹妹猜中了。
段歆瑤:“三姐姐,你竟是真的要走嗎?”
段雀桐點了點頭,說道:“希望是吧!”
段歆瑤頓時紅了眼眶,“怎么這么突然!三姐姐,我舍不得你!”說著話淚就已經(jīng)流了下來。
段歆瑤是真的舍不得這個三姐姐,嫡母寬厚,可想要再多也是沒有的,她的生母方姨娘對她倒是疼愛,可那和姐妹們在一起還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