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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去塌上睡一會兒,午后日頭偏西我們再回去?!?
小姑娘唔了一聲也沒動彈,謝澹索性把她抱起來,放到帳中支起的竹塌上去,給她蓋上毯子讓她睡。
謝澹走出行帳,聽葉菱回稟了方才的事情。
“奴婢一時自作主張,跟韓少夫人說了我們府上在白馬巷。”葉菱問道,“主人,是否要回避一下?”
他們宅子畢竟不是旁的地方,若是主子不想讓姑娘跟韓家過多往來,整條白馬巷都在鐵甲衛掌控,隨便在哪處院子門口掛個“葉宅”的牌子,應付一下也就算了。
“無妨?!敝x澹道,“關于韓家的事情,隨姑娘自己高興。你們多留意著些就是了。”
他走回行帳,看著葉初在竹塌上睡得香甜,密密的睫毛遮住眼瞼,呼吸清淺,睡顏安恬,睡著了的臉蛋尤其稚氣可愛。
不知不覺,小姑娘身量長了,眉眼也長開了,謝澹自己端詳著笑了下,忍不住低頭跟她額頭貼了貼,稍稍用力一蹭,他的安安真是這世間最好看、最可愛的姑娘。
熟睡的小姑娘被打擾了,睡夢中小臉皺了皺,一只手隨意揮了下想趕走騷擾,然后把手放在枕邊又睡了。
謝澹就坐在旁邊椅子上隨意翻了會兒書,春日的河畔,微風驕陽,四下清幽,漸漸地他也有了些睡意,放下了書卷。
一張竹塌已經被小姑娘占了,這種竹塌又窄,再叫人進來鋪一張塌又打擾她,謝澹索性就靠坐在塌邊椅子上,閉目跟她一起午后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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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府,韓子赟晚間回來,葉毓正獨自坐在梳妝臺前等他。
韓子赟便調笑一句:“怎么還沒睡,娘子這般牽掛為夫啊?!?
“哎呀我沒心思跟你貧嘴?!比~毓拉著他坐下,等不及地跟他說起今日遇到葉初的事情。
隨著她的敘述,韓子赟臉色不禁也有些疑惑了。
“……就是這樣?!比~毓道,“我一開始真是驚到了,她長得太像長姐了。”
韓子赟道:“天下之大,相似之人總是有的。長姐已逝,你就別整日感懷傷神了?!?
“你不懂,我就是一看見她,就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偏巧她還姓葉。”
葉毓說道,“若說縣主跟長姐有五分相似,這女孩兒跟長姐就有七八分像,不止是眉眼,是神似,哎呀你不懂我那種震驚,她年紀還小,可那樣淺淺一笑的神態,像極了長姐,實在是讓我想起長姐當年的風華。”
“我覺得,嘉儀縣主確實也肖似長姐,見過的人也都說像。”韓子赟道。
葉毓說:“縣主眉眼臉型確實有些像,可非要說十分相像也不盡然。她貴為縣主,忠王那小人又自詡深情,自然不缺許多人投其所好,溜須拍馬說她長得像長姐,甚至有人硬說她長得跟長姐當年一模一樣。其實長姐走了這么多年了,那些人有幾個跟長姐相熟的?”
韓子赟沉吟不語,他跟葉夫人也只見過幾回,作為妹婿不可能接觸很多,成親后他就帶著葉毓去了綏州。葉毓和葉夫人是自小到大的親姐妹,她既然這么說,看來那女孩當真肖似葉夫人了。
“只不過……”葉毓悵惘片刻,說道,“長姐一向矜持端莊,這女孩兒笑起來輕靈純真,完全是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女孩兒,她似乎什么都不懂,稚氣卻又靈秀,好像就沒接觸過世俗百態似的。若說小門小戶、鄉間養大的孩子也就罷了,可她身上半點畏怯之態都沒有,舉手投足坦然自若,一看就是豪奢之家養尊處優的小姐,跟前丫鬟都比一般人家的小姐氣派。要論衣飾打扮和舉止做派,我看連嘉儀縣主都沒法比,怕是皇家的嫡公主也不過如此了。你說到底什么人家能養出這樣的女孩兒來?”
葉毓一番形容,韓子赟也不禁產生了好奇,思忖道:“按你所說,戴得起和田紅玉、用得起女衛的,可不是只有錢就行,必定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你就沒問問哪家府上的?”
“她說她兄長是皇宮侍衛統領,叫葉執?!比~毓問道,“這位葉執葉大人,你認識嗎?”
“朝中沒又這么個人啊……”韓子赟遲疑道,“你沒記錯?宮中哪來的皇宮侍衛統領這個官職,除了京畿衛,京城里有鐵甲衛統領衛沉衛大人,御前侍衛統領方大人,都對不上。按照你說的,這人應該位高權重,真有這么個人,別說京城里,全天下都該知道了,我哪能聽都沒聽說過。”
葉毓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道:“興許是你久不在京城不知道罷了,人家姑娘雖說不諳世事,卻聰慧靈秀,人家又不傻,還能連自己兄長的姓名官職都說錯了?”
她的話勾起韓子赟一個已久的記憶。他驀然想起兩年前,驛館中那個驚鴻一瞥的少女。
記得當時曾聽驛丞說過,后院住的是一位葉大人府上的女眷,隨行護衛眾多。他那時還跟父親討論過,說他們久不在京城,也不知京中哪位朝廷新貴是姓葉的。
當時只是遠遠的一瞥,只覺得有幾分眼熟罷了,早就忘之腦后了??山裢砺犎~毓一番敘述,韓子赟不由地細細思量起來。
都姓葉,這個姓本身就不是什么常見大姓,哪能只是巧合,如果真是那少女,那么……
韓子赟思來想去,要說京城里興許還真有那么一位,身份重要,卻不為人知,可以稱之為統領的人。暗衛首領。
朝中重臣大約都心知肚明,皇家一直有一支暗衛隊伍,隱在暗處,只聽命于皇帝本人,而暗衛統領姓甚名誰,從來是沒人知道。暗衛組織本身就是個影子一樣的隱形機密。
葉毓一聽皇家機密,臉色不禁一變。
韓子赟轉念又說:“也不該啊,真要是暗衛統領,滿朝文武都不知道是誰,怎么可能讓你輕易就知道了。再說但凡暗衛、死士,都是孑然一身,怎么會有家人牽絆。”
葉毓無奈:“你說了半天等于沒說,不還是不知道此人是誰嗎?!?
韓子赟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位葉大姑娘身份背景必定不簡單,你要是再遇見她須得多注意些?!?
他轉而勸道,“天下之大,哪能沒有幾個長得相似之人,娘子就別糾結這事了,這女子應當跟長姐、跟葉家并無關聯,忠王府已經有了一位縣主,總不成長姐當年生了兩個孩子吧?!?
葉毓滿肚子疑惑,倒沒往別處想。當年她曾收到葉夫人的信,信上說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孩子早產體弱,只盼著能平安養大。郭子衿是忠王府千辛萬苦找回來的縣主,長得像葉夫人,還有葉夫人當年專為女兒定做的小金鎖做信物,她的身份怎么可能是假的。
第二日,葉毓便派了府中兩個體面些的管事娘子到白馬巷葉宅來送禮。
兩位管事娘子帶著四名家仆,坐馬車來到白馬巷,果然看到有一座宅子門楣寫著“葉宅”,看門臉也就是個普通的三進宅院,帶個跨院,門樓子也比較樸實,不比京城王侯府邸那種雕梁畫棟的高大門樓,大門緊閉,但是門口立著的四個青衣護衛卻肅穆威武,叫人心生敬畏。
他們上前說明來意,守門的侍衛便轉身進去,須臾回來,很快側門打開,出來一個面皮白凈的中年管家。
這管家自然是常順,一聽是宣平侯府的人,就客氣地把她們請了進來,請到前院的倒座房坐下喝茶招待,說是主人正忙,請她們稍候。
至于主人忙什么……咳咳,她們來的早,謝澹一早進宮上朝去了,葉初習慣了睡到日上三竿,都還沒起呢。
別說宣平侯府來幾個送禮的,便是哪位王公貴族親自來了,常順也萬萬不敢讓人打擾姑娘睡覺。
一直等到巳時初,葉初睡醒了起來,才聽到春江回稟說宣平侯府的三少夫人派人給她送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