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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剛到鄭家這兩日, 鄭瑛瑤兩姐妹怕她無聊,兩人抱著一塊不知道從哪里砍來的木樁子,蹲在槐樹下, 說要給她做個秋千。
郁桃興致勃勃的去看過幾回進度,但從那塊木樁子到被抱來放在樹底下, 沒過幾天就積了一層薄灰, 再也無人問津。
鄭家的小丫鬟說, 是大小姐的劍像是砍木頭樁子砍壞了,因此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郁桃琢磨一陣, 覺得這玩意兒拿斧子來劈好像更適合點。
難得是換了地方,她也跟著收了性兒, 每日晨昏都會到老太太院里陪上個把時辰, 讀書或是喂藥。
她原本長得好看, 扮做乖巧的模樣, 平日里牛氣哄哄,但等到真正收下脾氣來,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被哄得沒話說。
郁桃揮著一只外頭鑲嵌暖玉里頭塞著香料做成的美/□□,輕輕敲在鄭老夫人腿上, 眼巴巴的,“外祖母, 我想求您件事兒。”
老太太舒坦的閉著眼睛, 手一揮:“說, 有什么喜歡的外祖給你買。”
“那倒不是想占您什么便宜。”
她笑著湊攏老太太耳朵:“我就想去給嶔齡送兩頓午膳,母親在家惦記的很呢,讓我來了好生照顧著。”
鄭老太太‘哦?’了一聲, 睜開眼瞧跟前笑的像只小狐貍的外孫女, “學監(jiān)在天源山, 這里過去可不算近的。”
“誒呀,那都是小事兒,馬車中睡一覺睜眼就到了。”
鄭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哪里瞧不出她心里那點小九九,只是年輕人嘛,原本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睜只眼閉只眼算了。
于是她‘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記著出門前跟你兩個舅娘說一聲,不打招呼不行,沒個規(guī)矩。”
“我的好外祖!”郁桃撲上去,就像老太太養(yǎng)在偏房那只黏人的小白狗那樣,搖頭晃腦的一通亂蹭,等蹭完四個蹄子一撒滿身透著歡快往自個院子奔去。
鄭老太太睜開只眼,瞅著那道連裙角都昭示著快樂兩只的背影,忍不住搖頭笑。
“瞧這皮丫頭,也不知道隨了誰,沒心沒肺的。”
“這樣好。”江媽媽也是一笑,“這是旁人的得不來的福氣。”
“有福就好,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婆子才放心。”老太太翻了個身,背朝著窗楞,沒多會兒閉眼陷入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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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桃回院,將自己又重新拾蹉了一遭,沒忘記囑咐丫鬟記得帶上一套要好看又要不大起眼的衣裳。
這樣的要求挺為難人,府邸丫鬟的衣裳多是一個樣,能夠穿的稍打眼的也不過就是那些主子身邊的大丫鬟。
翹楚也只能拿一句‘姑娘生的美貌,穿什么都是擋不住的,其實衣裳也沒那么重要。’好在郁桃看了眼那件碧色的裙衫,把話聽了進去,轉(zhuǎn)頭朝自己臉上和腦袋上倒騰。
不能梳她最喜歡的高髻,只能換成丫鬟常用的式樣,連發(fā)釵簪子也不過那兩樣極樸素的珍珠簪花。
郁桃皺著眉在妝梳臺子前做了許久,最后在幾個丫鬟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往發(fā)髻里簪了兩枚瞧上去就不是丫鬟能戴的起的粉珠冰綃紗絹花。
翹楚動了動唇,剛想勸‘您這頭上的兩只粉珠是不是有點太起眼’,但她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看見郁桃將幕籬往頭上一罩,一副誰也攔不住的架勢。
“走!”
翹楚、拾已與雀喜三雙眼對望,總有一種此事必砸的征兆,卻只能攙扶著自家姑娘往角門去。
要去書院的不只是郁桃,鄭瑛瑤昨日聽見風聲,就捏著一柄軟劍來找她,說自己順路去學監(jiān)找個人,把劍修理一下。
兩人在院外第三個垂花門碰頭,鄭瑛瑤一身暗白束袖勁靴裝扮,手上那柄軟劍藏在鞘中,劍柄刻飾的花紋十分精妙。
郁桃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挺好奇的問:“這把劍有什么問題,看上去像是還很好的樣子?”
鄭瑛瑤走在前面兩步,聽見郁桃的問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嘴里念叨的‘對啊,壞在哪里了?’,然后用手指在入鞘的口子摩挲了下,像是沒找到弄壞的地方,她‘嘩’一聲拔出劍。
郁桃只見眼前一陣白光,劍身幾乎是挨著她的鼻尖劃過去,還在半空中帶著锃鳴聲回彈。
“......”
鄭瑛瑤兩指一并從劍刃上飛快一掃,抬起頭指著一處,認真且嚴肅道:“這里缺了個口子,看到?jīng)]。”
說實在的,郁桃看著離自己不到兩指遠的劍光粼粼,現(xiàn)在一點也不想知道這把劍哪里出了問題。
她怕自己再往前一點,剛才劍刃劃過去的邊不是她的鼻尖,而是咽喉。
但就剛才她那么一問,反而打開了鄭瑛瑤的話匣子,沒完沒了的抱著那把軟刃叨叨它的來歷。
“這是我及笄那年,父親去天源山特意求了歸隱山林的鑄劍大師于冶子替我鑄的一把劍,叫鳶明,于冶子大師你知道嗎?就是圣上欽點過在保和殿中鑄過一柄尚方寶劍懸掛在牌匾后面,當時圣上賜西城御宅,良田千畝,斗十金都沒留住人。”
鄭瑛瑤扯閑,郁桃無聊就聽兩句。
于家也是京中望門,尤其在于冶子練出那把尚方寶劍之后,門第躍然攀爬到京中頂勛貴的那一派,只是于冶子不知為什么從家中脫離出來,婉拒圣上的恩賞,歸隱到天源山中。
鄭瑛瑤說起于冶子本人,身高八尺有余,終年不茍言笑,一身粗布衫子打滿補丁,特別是脾性蔫兒壞,目中無人,三句話翻臉就要趕人出去。
“我當時口渴大了半日,到了他那憋了許久才問出一句,您澆在劍上這水能喝嗎?結(jié)果他就翻了臉,讓我站遠點,口水別滴到劍上。”
郁桃跟著樂了許久,從她的描述中,大致描摹出了個一毛不拔、愛穿粗布衫子且針線活還不錯、不慕名利,脾氣古怪,喜怒無常的孤寡老頭子。
直到馬車穿過聳天而立的青竹山林,停在一處木屋前,院門的柵欄被剝開,露出一張淡然出塵的臉來。
于冶子一頭墨色長發(fā)用木簪挽住,明凈似水的眸,眉目清俊,衣裳雖然是粗麻布且打著幾個顯眼的補丁,卻藏不住舉手投足間的氣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