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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會在半山腰的別墅里舉辦,秦明珠沿著漆黑公路往下走,一身禮服皺皺巴巴,像極了一只被淋濕羽毛的孔雀。原本的華麗尾羽垂落曳地,沿路的小石子都可以對其造成傷害,造成磨損。
當刺眼的車燈照過來時,他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
“咔噠——”
車門打開的聲音。
秦明珠感覺到有人在朝他走來,便放下手,想看清來者。
“珈玉哥……”
第42章
前世知道晏珈玉出事的那天,秦明珠剛通宵完成了一個單子,清晨才闔眼睡下。
這段時間他睡眠質(zhì)量一直不太好,睡一陣醒一陣,為了盡量讓自己熟睡,他把手機關(guān)機,因此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新聞,也沒有接到電話。
等醒來,社交軟件鋪天蓋地皆是飛機失事的消息,有人祈福,有人問原因,有人共感落眼淚。
秦明珠看到航班信息時,心莫名攥緊了,好像吞了許多堅硬冰塊,冰塊的尖銳角撞傷粘膜,寒冷從咽喉滑下,進入五臟六腑。
這架飛機竟然是從國內(nèi)飛往他所在城市的。
于此同時,他的手機有好些未接來電。
來自他的家人,還有一些友人。
秦明珠回撥給蘇太太,等待接通的同時,他點開朋友圈,有朋友發(fā)動態(tài)說自己差一點就買了這個航班,真是慶幸。看到這條動態(tài),他沒有點贊,轉(zhuǎn)而退出朋友圈,上網(wǎng)去搜索關(guān)于出事航班的具體信息。
其實不用他怎么搜索,信息已經(jīng)傳得到處都是,機組人員加乘客一共多少人,飛機已投入使用年限,在哪里跟地面控制中心失聯(lián),甚至有人講自己的朋友坐了這個航班……
“明珠。”
回撥了兩個電話,蘇太太那邊才終于接通,聲音是嘶啞的,像是哭過了。
好像一種深深的不安,如軟體爬蟲爬上他光裸的皮膚,每一寸肌膚都隨之豎起寒毛,秦明珠握緊手機,“媽媽?”
蘇太太在通話中抽泣,沒兩秒接電話的人換成秦明珠的父親,秦父聲音比以往都要凝重,“明珠,你現(xiàn)在在哪里?”
秦明珠報出自己公寓的名字,他頓了一下,“是發(fā)生了什么?”
“你就留在你的公寓,沒什么事不要出門,不要到處走,我讓阿川過去找你。”秦父口中的阿川是秦明珠最小的堂哥,跟他現(xiàn)在在一個國家。
秦明珠聽到這樣的叮囑,更覺得不對勁,“爸爸,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要讓小堂哥過來找我?”
但秦父始終不愿意在電話里直說,直至小堂哥趕到秦明珠的公寓。
很多文藝作品渲染情緒,總愛寫雷雨夜,窗外轟雷掣電,雨水如潑,可那天的天氣格外好,秦明珠記得很清楚。他開門的時候,艷陽從門外灑進來,像滾燙的巖漿涌入。
小堂哥說的一長段話,他只記住一句。
“晏珈玉在新聞說的那架飛機上,現(xiàn)在還沒有聯(lián)系到人。”
熔巖流到腳前,吞噬融化骨骼,什么都不剩。
秦明珠已經(jīng)不太記得聽到那句話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他可能情緒失控了,等意識回籠,他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
后來,他因為晏珈玉的死訊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沒辦法正常生活,不得不在醫(yī)院接受治療。除了讀圣經(jīng),他愛上了寫詩,把一首又一首謄寫在白紙上,待燒給消失的晏珈玉。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xiāng)。我有所感事,結(jié)在深深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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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珠睫毛顫了顫,他看著背著光朝他走近的青年,口中呢喃出對方的名字,“珈玉哥……”
晏珈玉走近停下,眉心微蹙,他將秦明珠此時的模樣收入眼中,一邊抬手幫秦明珠理了下衣服上的皺褶,一邊溫聲問:“怎么走路下來?蘇阿姨呢?”
秦明珠沒說話,起初是睫毛在撲簌,繼而發(fā)展到牙關(guān),最后渾身都在發(fā)抖。明明是仲夏,他卻好像所處寒冬,裸露皮膚被凍得皸裂,風化為小刀,把皮肉都削下來。
晏珈玉眉心擰得更緊,他不再詢問秦明珠,轉(zhuǎn)而牽住人的手,將其帶上車。上車沒多久,晏珈玉聽到秦明珠的手機鈴聲,他詢問地望向懷里的人,可秦明珠的眼神都是恍惚的。
見狀,他把聲音放得更柔,“我看看是誰打來的,好嗎?可能是蘇阿姨。”
晏珈玉猜的沒錯,打來電話的是發(fā)現(xiàn)秦明珠不見的蘇太太。聽到秦明珠現(xiàn)在跟晏珈玉在一起,蘇太太才稍微安心。
蘇太太本想跟秦明珠說幾句,問問情況,但晏珈玉看秦明珠此時的狀態(tài),便找了借口暫時搪塞過去。
電話結(jié)束,他重新看向秦明珠,“明珠,你要回家嗎?”
問了幾遍,懷中人才有反應。
秦明珠抬起頭,他先是看向周圍,再側(cè)眸眼神落在晏珈玉身上,慢慢道:“珈玉哥,我能去你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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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蘇園搬出來后,晏珈玉一直住在公司給他置辦的房子,裝修風格雷同樣板間。
上一世秦明珠也來過這套房子,當時還說晏珈玉怎么都不改改裝修,這風格一點人氣都沒有,但后來才知道,在晏珈玉的心里,這套房子只是他平時上班之外用來休息的地方,不算家。
今生又站在這套房子的玄關(guān),秦明珠不等晏珈玉幫他拿新拖鞋,就先開口,“我有事想跟你說。”
晏珈玉彎腰拿鞋的動作不停,他將拖鞋整齊地放在秦明珠面前,才直起身,“嗯,你說,我在聽。”
秦明珠眸光好像成了一顆顆珍珠,他仔細地盯著晏珈玉的臉,近一種貪婪,也可以說懷戀,“這套房子一共有四間房,主臥的窗簾是米白色的,床頭柜是原木色,洗手間的鏡子是橢圓形。如果我沒記錯,你書房墻角還放著一幅雛菊油畫,是你隨手擺在那里,后來覺得還算合眼,便當成裝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