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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早一點,再早一點,就好了。
她原本想著,酒瘋子怎么也要到晚上才會酩酊大醉,卻忘了對這種貨色來說,喝酒本來也不分早晚。
打人也是。
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包景善把地上的孩子抱起來的時候,只覺得他薄得像紙。
這是個比何云還要瘦小的小孩兒,真真正正的皮包骨,骨頭都比一般人更細弱些,仿佛一捏就會碎。
也不知道是被人抱起的震動,還是因為溫暖的體溫,何阿狗稍微恢復了一點神志,模模糊糊的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抱起他的人。
“爸……爸爸……”他模模糊糊的叫著,然后又昏迷過去。
那微弱而含糊的聲音,卻比天上的閃電威力更大,一下把包景善的心臟劈成了兩半。
他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捧著這孩子,生怕過度的晃動加重他的傷情,然后又以盡可能快而平穩的速度回到車上,打開急救箱,給這個孩子做簡單的處理。
何云也在旁邊幫忙,飛快的遞過去各種止血藥,紗布,還有保溫毯之類。
她無意間看到包景善的神色,嚴肅得近乎于狠戾。
明明手上的動作,還是那么溫柔,小心。
何云一怔,又有些羨慕的,看了昏迷中的何阿狗一眼。
處理好何阿狗的傷情,天上的雨也終于小了。
包景善把受傷的孩子安置在后座上,讓何云護好他,就一腳油門,飛快離開了這座狀似平靜的村子。
從始至終,甚至沒有人意識到,村子里來過外人。
直到天色轉暗,躺椅上的酒瘋子終于醒來,晃晃悠悠的站起來,開始叫:“臭小子,給老子拿杯水來!渴死老子了!”
然后又一骨碌坐倒下去,腦子還迷迷糊糊的想,要是那死小子敢晚來一秒鐘,老子非狠狠抽他一頓不可。
可是等了半晌,還是沒等到那死小子的聲響。
酒瘋子又暴怒起來,扯著凳子腿開始在屋子里摔砸起來,一邊砸一邊還在喝罵,罵著罵著,晃到了村上,不一會兒,那罵聲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家家戶戶的反應,也只是閉緊了門戶,頂多對著外頭呸一聲。
————
市醫院里,原本就擁擠的病房里,忽然涌進來好幾個公安。
剛才有人送了個傷痕累累的小男孩過來,一看就飽受虐待,搶救還沒結束,醫生就毫不猶豫報了警。
“老包啊老包,”過來的還是個熟面孔,就是剛才那個說要接手調查的,“你也太沖動了,竟然真的直接跑村里去了。”
包景善倒并不后悔:“還好我們去得及時,要是再晚一點,說不定真救不回來了。”
民警也沉默了。
病床上那個孩子的遭遇,但凡有點良心的,都看不過去。
全身外傷不說,胸口三根肋骨骨折,左臂橈骨骨折,最嚴重的還是脾臟破裂導致的慢性內出血,一看就是因為外力擊打導致的,醫生也說,要是晚送過來哪怕半個鐘頭,這孩子就肯定救不回來了。
即便現在從搶救室出來,也還需要觀察,看這孩子的恢復情況。
但是這孩子的其他身體狀況也同樣慘不忍睹,嚴重營養不良,身上多處陳舊性骨折和骨裂,一看就是長期遭受虐待的孩子。
看著這孩子的情況,好幾個護士都忍不住落了淚。
“放心,這個案子,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那位民警也氣憤不已,保證用最快的速度查清真相。
至于何云說的,這個小男孩就是包景善丟失的孩子,倒沒怎么被其他人放在心上。
就連包景善,雖然心疼這孩子,也并不覺得,就能這么簡單把丟失的孩子找回來。
他也沒有告訴自己的妻子這件事,畢竟這孩子的情況實在太凄慘,他擔心妻子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孩子,受到更大的打擊。
至于dna檢測技術,現在就連省里都沒有,要想做必須去京城才可以,而且價格昂貴,短時間內還很難拿到結果。
何阿狗是手術第二天中午醒的。
一醒來,他的眼睛就滴溜溜亂轉,好奇的打量著這間雪白的房間。
看到何云,他又傻乎乎的笑:“我做夢夢見,你帶著我爸來救我了。”
這話一出,正給他檢查的一個小護士,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何云也摸摸何阿狗的腦袋,跟哄自己親弟弟一樣哄他:“你很快就能回自己家了,以后再沒人隨便打你了。”
何阿狗咧開嘴笑,笑得又不小心牽扯到傷口,一邊唉喲唉喲的叫,一邊還是忍不住笑。
何阿狗就這樣,總是沒心沒肺的傻樂,就算剛被打了,一轉頭,依然能看到他臉上的笑。
村里有人說這孩子怕不是被打傻了,只有傻子才會這么笑。
何云卻知道,這不過是他的保護傘而已。
活在這樣的苦日子里,要是連笑都不會了,那就真是丁點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