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直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劉嶠竟是一愣,隨即道:“我年少離宮,軍旅多年,毫無母族可倚仗,卻有了而今的威望,除了我,還能有誰?”
天子對他這話,顯然失望至極,并不想與他多談些什么,只叫御林軍將參與謀反的人都押下去。
可劉嶠卻猶有不服,吼道:“父皇,您早便想好了算計(jì)兒臣是不是?陸約是您故意安插到我身邊的,楊戎進(jìn)京你也早就知曉,您是不是就等著我來,父皇……”
天子長嘆一聲,“朕從未主動召見過陸約,他只是東宮屬臣。”
在場眾人都心生錯愕,如此說來,豈不是太子先向天子提議的布局?
劉嶠卻更為不信,“不可能,連楚崧都不知道此事,是誰為他籌謀?父皇,您騙我,不是他,絕不是他。”
劉呈低斂眉目,悲憫地看著他,一言未發(fā)。
天子也不多作解釋,只是叫人押他下去。
這場叫數(shù)千人死傷的謀逆,隨著劉嶠漸漸遠(yuǎn)去的怒吼聲,更顯得只如一場鬧劇一般。
余人各散,帶著兵馬前來的楚郁只料理了那些在各處宮門把守的反軍,并不知與他自小玩鬧著長大的太子,已將帝王心術(shù)玩弄到極致了。
這對楚姜來說應(yīng)該是一件好事,她想要作為一個謀臣的心,自今日后,只增無減。
世人對于權(quán)欲的渴求,或至真至純者為黎庶,或卑鄙齷齪為私欲,而今她越加明白了一個人站在權(quán)力之巔,究竟能做成什么事。
她心中暗嘆,這宮城中出去的一句話,便能決定一邑百姓的安樂與否啊!
宮人們在清洗著殿前的血跡,卻絲毫沒有沖散血腥氣,天子離開之時低聲在皇后耳邊說了幾句話,皇后面色微變,應(yīng)下之后便去了內(nèi)殿中。
謝昭儀還躺在榻上,毫無活氣。
一名太醫(yī)跪倒在地,將謝昭儀急癥始末一一講來,聽得一旁的劉鈿與馮采月更加膽戰(zhàn)心驚。
聽完之后,皇后只是淡淡道:“亂臣劉嶠為行謀逆,以鴆毒殺母,令昭儀謝氏夢中哀亡,陛下憐恤,命謝氏以王姬之禮下葬。”
“母后,母妃她還……”
皇后冷冷看她一眼,叫宮人遮住了她的口,“將公主送回宮中,嚴(yán)加看管。”
馮采月看著殿中的動靜,跌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連一絲求生的欲望都沒有,她的丈夫逼宮,她的父親是主謀,她縱是逃過一死,也將淪為宮婢。
皇后看著她,暗嘆了一口氣,“將馮氏與亂臣劉嶠關(guān)在一處,聽候陛下發(fā)落。”
她怔怔抬頭,在皇后踏出殿時,鼓起了一絲勇氣來,“求娘娘,允小女與梁王和離,小女即便赴死,仍愿做馮氏女,無念碑文跌宕,只想與母親弟妹葬在一處,縱是拋尸荒野,也算團(tuán)圓。”
皇后驀然心酸,沉默了片刻回道:“此事需由陛下許可,本宮會為你問上一句。”
她感激地磕下頭,“小女多謝娘娘。”
三日之后,亂臣劉嶠以謀大逆之罪,問斬鬧市,刑期定在七月初十,其妻妾盡數(shù)充作宮婢,天子終究還是不曾允了皇后的請求。
其余犯者皆斬,一族內(nèi)其父與十六歲之上兒孫皆施以絞刑,其余家眷盡充官奴婢,家中奴婢資財(cái)?shù)人轿锸諞];三族之內(nèi)十六歲以上男子皆流三千里。2
或許天子也還是對世家留著情面,諸反臣家中年六旬以上老者,可免于刑罰。
令初下,長安盈沸,因楚左兩府在此次謀反案中牽扯最小,一時之間,盡是前來托請之人,兩府俱是閉門謝客。
七月七日,星橋鵲駕,長安滿座,無一歡聲,
楚姜靜坐廊前,案上是太子送來的信,信上所書,是他欲為楊戎求情。
感激之余,她更明白這舉動更多是為了淮左的三十萬大軍。
楊戎領(lǐng)領(lǐng)著他們滅了南齊,百戰(zhàn)沙場,飲馬秋水,也曾嘹唳孤鴻,蕭索悲風(fēng)。天子能得到他們絕對的忠心,然而太子在軍中未必能有天子的聲望,楊戎隨梁王謀反是當(dāng)誅的大罪,可是淮左三十萬將士未必不念他。
她思索罷,聯(lián)想到陳詢說的北境動蕩,知道她舅舅的性命或許是能過保下來的。
香爐中煙氣消散,采采添了一枚香丸進(jìn)去,忽見沈當(dāng)進(jìn)來稟道:“梁王妃吞金自盡了。”
楚姜抬頭,目有怔色,想起來那個在御苑中的明艷小娘子,不覺心頭發(fā)緊。
若說可憐,誰能比她可憐呢?懷著滿腔的情意出嫁,良宵好夜,卻是丈夫早早籌謀好的起事之機(jī)。
她聽皇后說,她曾請求與劉嶠和離,若是天子允了,她或許也不會如此絕望赴死,掖庭為婢雖苦,可也不是沒有機(jī)會離開,天子千秋,太孫誕世,新帝登基……或許會有一次大赦輪到她的,便是不得大赦,皇后如此仁厚,也不會苛待宮人。
可她如今死去,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活下來又會怕些什么呢?
倏忽之間,她又想到了楊郗,他已經(jīng)不眠不食好幾日了,心頭更是一痛,抑聲問道:“今夜刑獄是誰值守?”
沈當(dāng)依言答了。
楚姜看向采采道:“我記得他家祖父曾在我這里抄了一張藥方?”
采采點(diǎn)頭,“是抄了一張,您還叫婢子將導(dǎo)引術(shù)也傳授給了元老太爺。”
她便起身道:“我去刑獄見見表兄。”
沈當(dāng)勸道:“女郎,怕是夜深了。是不是問過郎主才好?”
“不必,陛下知道了也不會怪罪的,我若連親恩都能狠心不見,與禽獸何異?”
沈當(dāng)這才不再多說,帶上人護(hù)著她往刑獄去了。
值守刑獄的長官一見是她,果然因那張藥方多有感激,又因收監(jiān)世家郎君之后,前來探視之人實(shí)在不少,多她一個也不算什么,遂叫手下人領(lǐng)著她進(jìn)去了。
刑獄之中陰暗難言,在火把的照映之下,才有了半分的人氣,透過狹長的過道,楚姜終于見到了楊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