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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算配得上明璋了,那便盡全力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幾分本事!”
只有盡全力,才是對對手的尊敬,可是陳詢卻心有遲疑,楊戎卻等不了他回話,施刀之際狠聲道:“我與你父親對陣之時,從未有一次留手,陳詢,你在怕什么?”
陳詢手上動作稍凝,他怕的,是楚姜難過。
她曾口口聲聲要挾自己時,這一句“讓我舅舅捆了你”,那一句“我舅舅知道了便要打殺你”,她那么敬愛的舅父,要是死在了這宮闈之中,她會有多難過!
楊戎的刀忽而逼來,他橫劍相擋,將他的刀留在眼前,“楊將軍,你所做之事,會讓九娘難過的。”
楊戎聽到楚姜時,目光柔和了一瞬,轉眼卻抽刀再砍,毫不留情。
陳詢知道他在逼自己,看到天子望來,盡了九分力氣,抬腳踢去他手腕,順利將他的刀打落,將他逼去了漢白玉的圍欄前,低聲道:“楊將軍,北境動蕩,至多兩年內,胡人必將入侵,我會盡力保你不死,北境需要你!”
楊戎怔然抬頭,陳詢立刻將他雙手反剪,對著殿前激烈廝殺的反軍道:“楊戎已敗,何不速降!”
劉嶠抽身得見,便喝道:“本王尚在,誰人敢降!”
天子對陳詢的身手滿意至極,皇后也放下心來,嘆道:“這陳子晏,終究還是有幾分本事。”
天子含笑,“陳詢,將楊戎押來殿前,速將亂臣劉嶠拿下!”
陳詢應聲,將楊戎的雙手縛住交給幾個白巾軍,立時便朝劉嶠沖去。
謝倓觀他攜著殺氣凜凜而來,知道連楊戎都不曾敵他,自己如何也敵不過,勸告劉嶠道:“殿下,我們怕是不敵。”
劉嶠從兩方交手人數便知道自己占了下風,可是無論如何都是一死,總要一搏,叫過幾個親衛護在自己身邊,朝著殿前而去。
可是陳詢在白巾軍的襄助之下,已然快要逼來他跟前,余光又見有數名官員伏跪在天子面前,心中越加焦躁。
謝倓也知敗局已定,又勸道:“殿下,陛下未必會狠心殺您。”
“蠢貨,不會殺我,你的命,謝氏的命,便能不要了。”總算他還有幾分血性,“成王敗寇罷了,若非他陳子晏誤我,本王何至于如此!盡全力,殺他。”
謝倓等人便也不再猶豫,齊力而去,可白巾軍也不是擺設,陳詢不需多留心力對付他們,只要生擒了劉嶠就是。
一道女墻之隔,透過宮門看著里間戰局的劉呈向楚崧笑道:“太傅得了個好女婿。”
楚崧心情不如他松快,只要一想到今日這一遭是天子早便設好的局,便為楊氏與楚氏的前程擔憂,殿前那些伏拜的大臣,個個領的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北方的望族,經此一回,不知還能剩下多少,畢竟天子可以名正言順地為他們定罪。
再觀殿前,謝倓已經被陳詢逼得節節敗退,而反軍也只余寥寥。
謝倓與劉嶠合力,不過堪堪抵擋,還未知陳詢是否盡了全力,天子便喚道:“陳詢,不必顧忌,亂臣劉嶠不論傷了死了,朕都記你一功。”
劉嶠心中一慌,讓謝倓獨力應付不及,被削掉了一半的頭發,
在陳詢的劍挑過來時,他也乍然失了神,竟失了還手的力氣,被挑去了發冠,數多白巾軍一擁而上,將他與謝倓制住,壓著去了天子面前。
此時東宮一行人才走進廣陽宮中去,陳詢回身看去,看到楚姜過來,立刻提步過去,正要近前之時,便被戚三撲了個滿懷,“大郎,你嚇死我了!”
他輕笑一聲想將他推開,卻被他死死抱住,只得哄道:“你再不放開我,我才要被你勒死了。”
戚三這才放開他,他便迎向楚姜,在血海尸山間,他怕血跡污了她的裙擺,全然顧不上什么禮節,對劉呈等人也視而不見,只是輕聲道:“九娘,地上臟。”
劉呈聞言放聲大笑起來,叫楚曄去扶著楚崧,看向楚姜道:“九娘,地上臟,你便留下來與陳王孫說說話。”
說罷也不等她反應,帶著人徑直往天子處去。
楚姜眼底微紅,對著陳詢看了許久,卻一個字也不曾出口。
她實在是怕極了,看到他頸上的大片血跡,順著他的衣襟留下,又潑留幾許在他的臉上,便伸手拿衣袖為他輕輕擦了擦,終于哭道:“我以為你真的死了,嚇死我了,師兄,你嚇死我了。”
陳詢低下頭任她擦拭,她哭得梨花帶雨,顆顆淚珠墜地,似要將那些血污洗凈,也將他心頭所以不良惡緒都帶走了,他溫聲哄她,“這血是假的,是謝昭儀吐的血,我從那些太醫那里偷來的,你瞧,我脖子上好好的。”
楚姜淚眼婆娑,輕輕撫了撫他的脖子,才漸漸止了淚。
第146章 事定
天光大盛,血腥氣彌漫了整個宮城。
楚姜沒有預料到這場叛亂會平息得這樣快,放眼看著這巍峨的宮闕,明明處處玉樓金殿,而在霓旌之下,無外乎人心陰暗。
令人以性命相搏的,不過權力二字,天下至尊之位,自然引人垂涎,青史從不為敗者高歌,卻也不絕名姓,這或許是一種懲罰,讓他們的后世子孫,在翻開史書時,來背負前人的罪過。
更悲哀者,那些睡前剛飲了一盞五色飲的小娘子,與伙伴約定了晨起去玩鳩車的童兒,打馬御街飲歌高樓的郎君,憂心明早就要見翁姑的新婦……在一覺夢醒之后,或要赴往刑場,或要淪為宮婢,或要流放千里。
楚姜踏過腳下的血泊,毫無避讓,讓臟污盡染繡襦,怔然意識到,權力之下,人人盡是螻蟻。
倘若今日梁王功成,那么即便是如今的天子,也終將成為權力的工具。
然而這場博弈不過是天子的一手棋局,“萬物莫如身之至貴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勢之隆也。1”天子防備的,從來就不是梁王,可偏偏,是梁王讓棋局活了過來。
她與陳詢緩緩來至殿前,聽到了眾多朝官的告饒聲。
楚姜卻想天子會毫不吝惜地殺了他們的,他不是無人可用,只是可用之人盡被攔在了門閥之外。
她看到她那位堂伯,拽著他父親的衣角,痛哭流涕地懊悔過錯。
絕不能為他求情的,他狠心將衿娘他們哄了出來,明明知道梁王會殺他們,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做了,這與她舅舅不同,求的不是存,是妄圖更進一步的榮望。
楚崧果然置之不理,徑直來到天子身側,卻見到被押著的梁王看向天子時,仇恨不已的眼神。
也聽到他問出了魏王也曾問過的一句話,“父皇,我不明白,為什么一定是三弟?”
劉呈先抬了眼,這似乎是他們記事之后,他第一次聽到劉嶠沒有稱自己殿下,因為窮途末路了,所以便不必遮掩了嗎?
天子因他仇視的目光微有嘆息,“若不是他,為什么就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