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直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去吧。”顧大夫人目送了她出去,顧十一娘便也要跟著去,才跟了幾步顧媗娥就叫住她,“妙娘,我回去還要做針黹的,正好你幫我……”
她立馬就回道:“五姐姐,我也還有事呢!”說完便匆匆跑開,廊上頓時響起幾道“撲哧”聲,青驪便冷眼看了廊上侍女們一眼,不待說話便聽顧媗娥叫她,“青驪,回吧!”
待她主仆二人步至園中一處山石畔,顧媗娥的腳步才放緩了,眼中委屈越來越明顯,長長吐了一口氣,“青驪,是真的嗎?我比楊氏夫人不差嗎?”
青驪扶著她心疼不已,“自是不差,只是女郎,何苦為三夫人的話而執(zhí)著,天下女子姝色各異,此事又不是騎馬射箭尚分個一二三等,您方才還說端莊有人愛,活潑也有人愛,怎么還被三夫人幾句話就誆成了這樣?”
她轉過身來,神情茫然,“我只是在疑惑,我嫁給他只是為了顧氏的榮威嗎?他會不會也這樣想?”
這話聽著似乎糊涂,然而青驪知道她在說什么,此間青藤曼妙,林靜溪緩,像極了長安城外渭水盼。
三年前,那是周朝的建始三年,南齊的兆康十六年,北周滅南齊,二十歲的顧媗娥本該于這年成為南齊舊主陳粲的后妃。
又一年,建始四年春,二十一歲的顧媗娥隨父親北上長安,知道了原來北周皇帝自三年前便不納新了。
可是她在這年上巳見到了楚崧。
春深花濃中,長安城外渭水畔,士人坐談老莊,她只是好奇,又不敢多看,便裝作與侍女交談,近了水澤,聽到有人罵南地儒生迂腐,因個天地君親師就放縱舊主胡來,想來皆不堪大用,若是朝廷重用南人豈不亂了朝綱。
“若是他也拿著你腦袋,隨時就是一刀,你敢不迂腐?”
她聞聲便看向反駁之人,見他風姿琳瑯,一盞酒澆在衣襟上,似玉山將傾,笑眼瞬目間就將先前那張狂的士人駁得不敢作聲,“你看你,我只比你官大幾級,才剛開口你就不敢說話了,你不也跟那些儒生一樣?”
“太傅說得有理,是下臣妄言了。”
“哪里又有理了?你的妄又在何處?見不仁不悌不勸阻,若于百姓,便說無罪,只是儒生者,莫不求仕做臣僚,卻不為百姓,只求保住一顆腦袋,難道無罪?不敢犯上只求保命,難道不是奸佞所為?既是奸佞,狡猾詭詐莫不敢為,又何談迂腐?”
“下官……妄在下官不知根底便妄談。”
“那你再說說我的話有理在何處。”
“太傅的話自是……字字珠璣,是下官短見薄識。”
“你既說我有理,可見是認了我說你迂腐,只是你既然迂腐,你的話自也算無理,既是無理之語,你說我的話有理,那我的話當真有理?”
那士人頓時汗如雨下,“下官迂腐,只是……只是尚能脫口幾句有理之語的。”
“你這迂腐之人尚能脫口幾句有理之話,怎地那些迂腐的南地士子便不能行有理之事?既行事有道理所在,為何你能入仕他們卻不能?”
她看著那士人躬著身訥訥無語的窘態(tài),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聽到士人中有人笑出聲,“伯安呀,你再這般刁鉆,你家九娘就要全然學去了。”
伯安,又有人稱他太傅,這樣的好風度,年紀也不大,她被父親叫走時還忍不住回看,她還想,那究竟是左太傅還是楚太傅。
她回金陵后還會時常想起來,每每遇上有人奚落她困在閨閣這許多年便想學他那樣駁回去,可是在心里排演了千百遭,終究是說不出來,她想著這世上能將沒道理的話翻來覆去辯駁,還能辯駁得那樣講理的,這世上應該只有他了。
而去歲再見,她知道了,那是楚太傅,他拱手站在她三叔面前,姿儀自若,“伯安拜見顧族長。”
“青驪,我與他成婚后,要是真生了妒忌該怎么辦?”
青驪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安撫,“女郎,不會的,愛恨皆生妒忌,可是女郎心性疏朗,又心悅楚太傅,只會愛屋及烏,不會生出嫉恨。”
第8章 、族叔
楚顧兩族的婚期定在四月初九,滿日,宜祭祀、嫁娶、出行、裁衣。
楚姜在四月初七收到了楚元娘送來的信,拆開看了便是一嘆,“見著那些賀禮我便猜長姐或是不能趕來了,果真,如信中所言,他們如今還未出蜀呢!”
楚郁在側不由遺憾道:“長姐與姐夫喜出游,雖常有書信寄回,畢竟人不在眼前,此次她若不來,恐叫叔父心中生憾。”
她將書信放在案幾上,“說是益州地動,她跟姐夫結識的一位友人受了重傷,要等其傷勢穩(wěn)定了他們才好離開。”
一道實情屋中人便都能諒解了,楚曄也將書信拿過看了一遍,“此等義氣父親自是能諒解的,卻也難免他心中遺憾,我看還是明璋去與父親提起,我跟六郎去了恐遭他遷怒。”
楚姜不滿地皺起鼻子,再兄長面前說話還帶著少女的嬌蠻,“怎就要我去,我看衿娘去才好,她人小,撒個嬌父親便不氣了。”
楚衿正挨著她剝枇杷吃,聞言吐出幾粒籽來,舉起盡是汁漬的雙手,嬌聲嬌氣道:“不要,昨日我攆小羊摔進了水里,父親就生了一回氣,還是九姐姐去,就說也被我氣著了,父親一想他跟九姐姐都被我氣了一遭,兩人便是一營了,這樣九姐姐便是砸了父親的書房,父親也不會動怒的。”
“歪理。”楚姜點了點她鼻尖,又扔了一方帕子叫她擦手,“如此便你我同去,一見父親蹙眉你便開口撒嬌。”
楚曄聞言便伸手替她二人剝了幾粒枇杷,用翠青水碧的小盞裝了,黃似金燃,汁淌在碧盞中,楚衿看得歡喜,拿起一粒就要喂給姐姐吃,“那衿娘陪九姐姐去,只是要九姐姐來說。”
楚姜接過果子吃了,“自要我開口的,不過這事應記著,叫長姐欠我們一筆才好。”
楚郁當即面露喜色,挽了袖子道:“姐夫那把龍羽弓我看上許久了,正好新近做了幾支骲頭箭,我那幾把弓用得都不好,姐夫那龍羽弓……”
“且慢。”楚曄塞了顆枇杷進他嘴中堵了他的話,“這一事要他二人拿出珍寶恐是不能的,不如要些尋常的,我看便叫姐夫將他所藏的桑落酒拿出來。”
楚姜聽他興致勃勃說完,纖指在案上輕扣了幾下,悠然道:“只是這事是我跟衿娘去跟父親說的,若是父親生怒,斡旋的也是我們,那酒與弓箭,我跟衿娘可不愛。”
“是呢。”楚衿仰著臉,“我情愿要一套小陶人,上回左十三娘跟我顯擺她那一套,里頭有小人,有屋子,還有家禽,我讓長姐也給我依樣做一套。”
“衿娘,殺雞焉用牛刀,你若要這樣的,六哥去找個匠人給你做全套的,你要什么式樣的都好。”他說完又對著楚姜,語氣循循善誘,“明璋,那弓,你也見過的,我拉那弓才是好風姿,你要什么六哥都給你尋,這回便讓給六哥可好?”
楚姜看他卑微乞求不由失笑,楚郁一見便知她是應了,立馬又看向楚曄,“三哥,不過就是桑落酒,姐夫那里的幾壇何及叔父所藏那些?等我拿到龍羽弓,在叔父面上耍上幾回,哄得他高興了,那酒不是任由我們暢飲?”
楚郁頓時大笑,“這就讓你一回,不過那弓我要先耍上一個月。”
“一個月……”他臉上立馬就現(xiàn)出幾分心痛,還爭取道:“不若我先耍上一月,再給三哥?”
“那就不新鮮了。”楚曄眼中流光閃過,“還是先那月好些。”
“半月可好?”